第二百九十一章 你是自由的
那是一張照片,看起來真像一家三口,女人嘴角沾染著巧克力屑,男人伸出手去為她擦拭,動作輕柔小心,像是對待什麽奇珍異寶似的,旁邊的小女孩綻放著天真可愛的笑容,似是被他們的甜蜜氛圍所感染。
她失神的望著那張照片,唇邊依舊掛著淺淺的弧度,她用手撫上照片上的男人,指腹一下一下溫柔的摩挲,他柔情對待那個女人,她柔情對待照片上的他。
齊少銘打水回來便看到這樣的畫麵,他眸色一深,摸了摸口袋,才發覺自己的錢包掉了。
“在看什麽?”他的目光故意偏移到其他地方,像是在刻意逃避什麽。
清洗杯子,倒進熱水,用嘴吹溫,動作一氣嗬成,像是合格的丈夫。
文茵也了解他的心思,於是收斂起目光,將錢包合住,漫不經心的用兩指夾著,眉毛微微上挑,“冷哥哥,你可真不小心,錢包掉了都不知道,這要是讓小偷拿去了啊,你就沒錢吃飯咯。”
齊少銘故作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然後打趣道,“這不是還有你嗎?文家在珀斯可是數一數二的商業巨頭,我可以給叔叔當個保鏢,嗯……這樣也不錯,聽說待遇還挺好!”他手撫著下巴,輕輕摩挲。
文茵調皮的吐了吐舌頭,“我可不信,大名鼎鼎的冷焰居然舍得屈身於當一個保鏢。”
齊少銘手摸著水的溫度差不多了,就將水杯遞給她,然後聳聳肩,“反正我早就不想幹這個了,我不可能一輩子做這個……”
“是因為小絮嗎?”她突然問道,讓齊少銘目光有片刻的怔愣。
他與她並肩坐下,揚起下巴盯著某處,“也不全是吧,如果不是因為我父親,或許我現在真的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咖啡館老板吧。”
文茵盯著他的側臉,認真的說道,“冷哥哥,你一定會得到你想要的。”
他側過臉來,眼中有星光閃爍,此時已經入夜了,暖黃色的燈光下,他的臉看不太真切,卻依舊一如既往的柔和,“謝謝你,一直陪伴著我。”
……
也許是從噩夢中醒來就再也沒有睡意,文茵裹著大衣,倚在窗邊看著月亮,這是喬絮一直以來的習慣,以前她覺得這亙古不變的月亮著實沒什麽看頭,可今天晚上卻是出奇的入了她的眼,或許不是月亮變了,而是看月的人心境變了。
敲門聲響起,輕輕地,如果不是病房裏太安靜,可能會被她直接忽略掉。
她名義上的丈夫,終於來看她了。
顧洛天推開門,看到她站在那裏,眯了下眼睛,語氣淡漠,“怎麽起來了?”
他和齊少銘還真是像,說話的語氣都如出一轍。
文茵轉過頭來看他,眉宇之間是掩飾不住的疲憊之色,想來喬絮的事讓他傷了心神,折騰到現在才有空來看她,如果她真的是他的妻子,她倒要真的和他好好理論一番,不過可惜她不是,而且她也不喜歡他。
“小絮怎麽樣了?”她不想從齊少銘口中聽到關於她的事情,但顧洛天可以。
顧洛天的眸中也劃過訝異,想來和齊少銘也是同樣的感受,被她推掉孩子,卻還能這樣心平氣和的問起她的狀況,是有多大度?
“打了鎮靜劑,睡了。”他淡漠的回答,沒了下文,對於她,隻字不提。
文茵卻覺得有些好氣又好笑,明明她才是他的妻子啊,孩子沒了的也是她,怎麽搞得她像個棄婦似的……
於是她故意繃起一張臉,質問他道,“你沒什麽想要說的嗎?”
顧洛天走到她麵前,凝視著她的臉,身子頓了頓,然後有些不太自然的伸出手,想要撫上她的臉頰,可還沒觸碰上,就有收回的衝動,因為他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文茵似乎也有些窘迫,她頗不自在的別開臉,咳嗽兩聲掩飾尷尬,牽手還行,這樣親密的舉動……他們還真的沒有做過。
“她今天晚上遭受的打擊很大,所以,傷害了你,我先代她向你說一聲對不起,孩子……以後我們還會有的。”這是他給出的回應,代替喬絮?他還真是說得出口,就算是前妻,似乎也沒有這樣的權利吧……
文茵搖搖頭,目光又移向了窗外。
顧洛天以為她不滿意這樣的回答,剛要出聲繼續安慰她,卻被她打斷,“你喜歡看月亮嗎?”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他眉心微微一皺,沒有回答。
好像不期待他能有所回應一樣,文茵自顧自的說道,“你知道嗎?小絮很喜歡看月亮,在珀斯,在巴黎,她總是喜歡一個人站在窗邊看月亮。”
顧洛天深深地看著她的側臉,一半在他眼前,一半隱沒在窗外的夜色裏。
“可是你知道她為什麽喜歡看月亮嗎?”她將視線收回,落在他的眼眸上,他的眸漆黑如墨,她的眸湛藍如海,遙遙相望,互不打擾。
他繼續沉默的看著她,一言不發,等待著她的回答。
“我也想知道,所以我問了她,她沒有明確的告訴我原因,卻給了我一句詩,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她的神態像極了那時的喬絮,一字一句斟酌著思念,逃避著傷感,可再怎麽像,也入不了那時她的心境,或許隻有那入骨的思念能懂。
顧洛天安靜的聽著,仿佛透過她的隻言片語,就能追回失去的片段。
月色漸濃,夾雜著初冬的冷意,零零碎碎的灑在地麵上,氤氳著一圈圈陰柔的光暈。
她的聲音自風聲而來,縹緲的像是幻境,她說,顧洛天,自始至終,你都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