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地洞,又是未知
人們麵對恐懼的反應是如何呢?是奮起反抗,還是默然等死。選擇權在人的手裏。
二十六人誰都沒有動。各個表情精彩。有驚恐,有慌張,有憤怒,也有不明所以。鄭義的臉上極盡諷刺,上扯到掛鉤的嘴角,圓睜的雙瞳,還有額頭那些因為過度扯動麵皮產生的皺紋。像是對這些人膽怯的嘲弄,他突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
整個樹林,隻剩下他的笑聲,隻有他的笑聲。
鄭義仰頭向天,背向後彎,以一種極其扭曲誇張的姿勢狂笑。
其餘二十六人全部盯著他。看著他放肆的大笑,受著他的嘲弄。
陽光透過樹冠縫隙,照亮每一個人的臉,卻照不亮他們的身子。
突然,鄭義的笑聲戛然而止,身子也像一張拉滿的弓一樣瞬間彈回。冷漠的神情又回到他的臉龐,他極其平靜的說“這人得了癌症,看樣子應該是晚期。”前後反差,狀若癲狂。
說罷,鄭義又看向高傳甲,咧嘴。高傳甲也衝他咧嘴。
“你是誰?”高傳甲問。
“我?哈哈哈,你倒是個聰明的,你可以叫我莫索爾,我的真名對你們毫無意義。”鄭義答。
“他呢?”高傳甲又問。
鄭義換了個表情,不像剛才那般誇張,卻又夾雜了些冷意。
“你說呢?”他反問。
其餘人早已是一頭霧水。劉三兒突然覺得這一隊人很可笑,就像他自己一樣。
高傳甲沒有再理會鄭義,他走近無頭的屍體,湊近了瞧才發現這具屍體不僅是頭被磨下來,就連肚皮也是被豁開,腸子內髒一覽無餘。他注意到那些內髒上明顯有著許多不光滑的地方,就像這具屍體的脖子一樣,長滿了疹子一樣的東西。想來這些就是那病變的細胞。
鄭義一直咧著嘴,看著高傳甲。他的身子保持不動,隻有頭隨著高傳甲的走動而轉動。
高傳甲已經懶得管這個精神病,雖然被他盯著很是毛骨悚然。
“兄弟們,這位朋友是死於癌症。這樣看來,我們目前還沒什麽危險。大家抓點緊,爭取早點到山頂。”高傳甲朗聲說。
眾人點頭,收拾了隨身帶的東西,又繼續前行。
劉三兒依舊跟在隊伍的末尾,回頭望了望,他看到鄭義仍站在屍體旁,屍體也還是那個血肉模糊的樣。他又轉頭看前麵的隊伍,全是虎背熊腰的漢子,全是人,有血有肉的人,卻沒有一個回頭。他又覺得可笑,也學著鄭義那樣向後彎腰仰頭大笑,可是他笑了兩聲,一聲低過一聲,到最後已成了幹咳。狂妄的笑都做不到,他突然覺得自己可悲,他明白了為何這麽多年自己始終是一個人,因為他不懂,不懂人們之間的苟且也不懂那些狗屁的道理。最後看了一眼鄭義,他向前跑了幾步,尋隊伍去了。
高傳甲走在隊伍的前列,回頭看了一眼。遠遠的隻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樹木之間。那個人影仍舊沒有動作,顯然是沒有跟上來的意思。高傳甲不由得冷笑,這真是太和他的心意了。
隊伍裏少了一個麻煩,對他來說就是多一分安全。想來其他人也是如此想,剩下的二十五人沒有一人再提起鄭義和那個猝死的家夥。要說悲傷至極是沒有的,但是惶恐,自火車翻倒的那一刻起就沒從他們的心底消失過。
高傳甲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妻子,他那溫婉賢惠的妻子。再想想自己沒遇到她之前的生活,他不禁感慨“他之生活,吾之墳墓。”
別人的生活確實是我們生活中得最大敵人之一。當我們開始注意到一個人的時候,我們欣賞甚至羨慕他的生活。可是當我們鼓足了勇氣去靠近去加入他的生活時,我們隻能感慨良多。原來他之生活遠沒有我們想象的精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悲慘與痛苦,正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皮毛一樣,是與生活永遠無法分開的。而如果一個人的痛苦太多,那麽加入他的生活隻會讓自己也變得痛苦。這一切隻因痛苦無法分擔,隻會傳染。而快樂可以分享,卻永遠無法複製。
高傳甲在想如果自己沒有遇到自己的妻子,是不是真的像他父母計劃的那樣和一個門當戶對的女人結婚生子,然後在父母的安排下,做個一官半職的。也許那樣生活就不會像這幾年來那樣艱苦,自己也不會進入這樣一個境地,更不會與這些麻煩有瓜葛。高傳甲突然搖搖頭,不由得苦笑。人啊,還是現實的。那些個天長地久、海角天涯,到一定年紀,大多不會相信了。
二十六人向前走,二十六人各有各的憂愁。
“嘿,兄弟,給根煙抽唄?我的煙抽沒了。”
“兄弟,你老家哪的啊?”
“你的婆姨肯定想你啊。別瞎想了,等咱們過了這一關,大好的生活等著我們。”
“老話說得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憂愁無處排解,人們隻得互相慰藉,可是人們自己知道,欺騙是一種賭博,一旦失敗,那麽連著本金還有賭債將會讓生活更加痛苦。
劉三兒思躇良久,仍舊是沒有開口和任何一個人交流。他注意到高傳甲的腰間有什麽東西,鼓鼓的。他不相信在這種時候高傳甲還會把錢包放在裏麵,那麽那裏隻有可能是一把匕首之類的刀具。劉三兒多加了幾分心思在他篤定的這把匕首上,他不知道高傳甲是怎麽把刀具帶上火車的,這已經無所謂了,他隻想把這把匕首弄到自己的手裏。有了匕首,憑借多年來磨練出來的本事,他相信自己在這個隊伍裏將再無任何威脅。
想著想著,劉三兒已經是加緊了步伐,向高傳甲靠了過去。他動作不慎小心,他覺得自己的動作高傳甲不會注意到,可他終究是小看了一個在軍隊裏接受過正規訓練的軍人的警覺。
高傳甲停止步伐,回頭瞪了他一眼。劉三兒愣了一下,可是心一橫,也不管那麽多,麵無表情的繼續向前走。高傳甲盯了他一會兒,也不再注意。說到底,不過一個小毛賊罷了,還不值得他太上心。
“老高,你過來看看,那些是個啥子?”
隊伍裏有個跟高傳甲年齡差不多的漢子喊高傳甲。此人一打眼便可以看出來是個莊家漢子。身子結實,皮膚黝黑,臉上遍布著風吹雨打的皺紋,麵色更是被風吹的發紅。
高傳甲走過去,順著他手指的地方看去。隻見那一片地區盡是一人粗的大洞,成百上千,一時間竟數不出個個數。那處地方是在一側的山腳下,眾人此時已是行了有些距離。高度也將近山的一半。此時俯瞰山腳,除了成片的樹冠,就隻有那一處土地最為引人注意。那裏光禿禿的沒有絲毫植被,就像是在人的皮膚上挖去一塊一樣刺目。
那片土地除了那些地洞,再沒有什麽給人信息的東西。深邃的洞口,離遠了隻能看到黑暗。沒有聲響,沒有異動,沒有其他。眾人就算是猜測,也沒有任何高見。
“就跟隧道那的土地差不多啊。”
聽人這麽說,高傳甲仔細想想,也覺得是這樣子。隧道那裏除了隧道口的藤網就再沒有其他植被,當然隧道幾百米外的那一片樹林不算。
正待再回想是不是隧道那也有這樣的地洞時,高傳甲突然覺得不對。這個聲音,鄭義?
他猛地回頭,果然看到鄭義扶著一棵樹,也伸長了脖子望。
該死!
高傳甲瞬間又覺得頭疼不已。
他與鄭義拉開距離,厲聲喝問“你怎麽在這裏?”
眾人這才拉回注意,看到鄭義,也全都嚇了一跳。
一隊二十六人,竟是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個家夥何時跟上來的。
“高大哥你怎麽了?我是鄭義啊,我一直跟在隊伍後麵殿後啊。”
該死!這個家夥,又變回來了?
高傳甲實在不知道該拿什麽樣的態度來麵對這樣的一個家夥,他真是恨不得把他殺死。
“對了,高大哥,我們隊伍裏怎麽少了一個人,我數過了,算上我也才二十七個。我記得我們出發的時候有二十八個人啊?”
鄭義又再次拋出問題。他不說這事還好,一說這事,其餘人看他的眼神都變得古怪。
高傳甲攥緊了拳頭,一步一步的走進鄭義。
“啊,對了,高大哥,我在那邊發現了這個。”
原本氣勢洶洶靠近鄭義的高傳甲聽得鄭義如此說,也停下了腳步,向他的手裏看去。隻見鄭義手裏拿著一個捕獸夾,還有幾根繩子。
“獵戶?這山裏有人?”一個漢子奇道“不應該啊,這年月很少能用到這種夾子了。”
高傳甲轉身看這個漢子。鄭義在他轉身的瞬間注意到他腰間的突出,眼睛一眯。
“你知道這種東西?”高傳甲問。
“當然了,我以前也是個打獵的,可是後來政府禁了,我們以前的獵頭很多也都改了行。這種夾子一般都是夾大型動物的。”
“大型動物?”
“對,像是熊啊,老虎啊,野豬啊之類的。”
鄭義這時候也插話“我在這東西旁邊,看到半個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