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山頂,雙日綠洲
鄭義一嗓子,眾人皆是一驚。龍潭虎穴的經曆可不是人人都能消受得了的。剛剛逃離那不知算何種動物的鬼東西,要是再來一隻,眾人也就不用逃跑,直接等死得了。
幾人強打起精神,穿過一片樹林,向鄭義的方向走去。這樹林並不像是之前眾人所在的山頭那般樹木參天,這裏的樹木與之相比簡直是矮的可憐。即使如此,這些樹木也足夠阻擋人們的視線。眾人往前走,明顯能感到腳下是一個上坡,身體略感到吃力,再加上悶熱的天氣,他們身上的汗液流的更加迅速。
待得幾人穿過樹林,便覺眼前豁然開朗,一種撥開烏雲見日出的感覺油然而生。樹林的盡頭外隻有天空,一碧如洗的天空。那天空上沒有一絲雲彩,色彩更是藍的發黑。
“呼呼!”
迎麵有風吹來,打在眾人身上,直吹的衣擺簌簌作響。
高傳甲雙臂平舉,擴胸吸氣,心情難得的舒暢。其餘八人也是露出安心的微笑。華夏傳統觀念裏,舉頭三尺有神明。這神明住在天空,而人們仰仗他們保佑。經驗老道油鹽不進的現代人雖說大多都是在信仰上舉棋不定,但這並不耽誤他們在危機時祈求漫天神佛的保佑。
一人突然跪地大哭,雙手合十不住的向天空磕頭敬禮、俯身又親吻大地。
劉三兒見他這樣也有了想要親吻大地的感覺,與天空相比,他更願意相信踩在大地上的真實,即使有神明,他認為也隻有大地母親可以稱得上是真正的神明了。
高傳甲看著幾人,不禁覺得好笑,可他並沒有說什麽,他是徹徹底底的無神論者,他更願意把自己的命運拿捏在自己手裏。
“你們在做什麽?”鄭義這時候走了過來,他看著眼前的人覺得很是迷茫。就算是事情離奇,也不至於如此作態吧。
幾人都沒有搭理他,這個喜怒無常的神經病,誰都不想跟他扯上關係。
“就算有兩個太陽,你們也不用這樣吧?”鄭義也不介意這些人不理他,他似乎對這樣的態度習以為常。
那個跪地痛哭的人聽到鄭義所說,突然激動的抬起頭,那有著一頭短發的腦袋左右迅速搖晃,直到他確定了太陽的位置,然後他“啊”的一聲昏倒在地。
高傳甲趕忙上前扶起他的頭,右手拇指大力的按壓他的人中,見那人眼睛略睜,這才抬頭眯眼去看太陽。等他看清,他的眼睛卻不由得猛然睜大。
隻見雙日在天,相依相繞。兩輪明日直晃得人發暈,就連其周邊的天空都被照得泛白。
“臥槽?”這下幾人全都傻眼。這天上兩個太陽是什麽情況?太陽裂開了?
“嘿!來我這裏看看!”鄭義實在是忍不了這些人的愚鈍,如果事情是未知,那多留意周圍,讓未知盡量減小不應該是當下最重要的事麽?與其放任自己的恐懼,不如收回舉足無措的窘態,踏踏實實的回歸現實。
眾人來到鄭義所在的崖邊,向下望去。山下密密麻麻一片碧綠,目力所及之處全是樹冠,再無其他。遠方天地相接處,依稀可見一些塵土的顏色,這使得山下的樹林就像是一片沙漠裏的綠洲,隻不過這綠洲極大、極圓。然而樹木終究不是一種,也模糊地在一些樹冠裏瞧見星點紅粉,許是花朵,又許是果實。
若是在沙漠,見得這樣一片綠洲,別說是喜極而泣,隻是在這裏飽食果腹後中毒而死也是一件極大的美事。可對於身處在這沙漠綠洲裏的人們來說,它就是一片地獄,一片綠色的地獄。囚禁了身體,也關押了靈魂。
“我們……究竟是在哪啊?”一個從麵相上看約有三十來歲的漢子喃喃自語。他似乎是在問別人,也似乎是在問自己。
眾人都是錯愣,國土境內,除了那些有名的沙漠盆地,絕不會再有這樣的景觀。再加上頭頂那兩輪太陽,人們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那就是他們已經不在地球了。
高傳甲默然無語,右手摸了摸腰間的刀,不由得安心些許。他不再驚訝於眼前的景象,開始四處張望。他的眼裏反射著陽光,鋥光發亮。他絕不會坐以待斃,絕不會就這樣平白無故的等死。他的不甘,他的不忿還都沒有了清,怎麽能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在這種地方。
他四處張望,企圖在這周圍發現些什麽,直到他看見鄭義正一臉嘲弄的看著自己。
他順著鄭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手,那裏正是他藏刀的位置。此時他的右手正緊緊地握著刀把。他不禁麵色陰沉,轉身就向別處走去。他要觀察一下四周,更加仔細的觀察。
鄭義顯然看到了他的動作,也看到了他的刀,那本來是他的東西。在出發前高傳甲說是留給妻兒的東西現在卻是留在他自己手裏。鄭義不知道這是高傳甲妻子的意思還是他自己的意思。但無論哪種,他畢竟是把刀留下來了,留給了自己,留給了他的性命。
鄭義覺得高傳甲被踢出軍隊的原因絕不是普通的問題,這個人他沒有一個軍人的覺悟,也沒有一個男人的擔當。但他們現在畢竟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高傳甲也畢竟是一個不可缺失的戰力。一旦遇到危險,他和高傳甲可能是整個人群裏最頂尖的戰力了。這絕不是什麽誇大的說法,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們早就忘了什麽是血腥,也早已忘了暴力的真正目的。也許會有地痞流氓也許會有拳擊大師也許會有殺人搶劫的犯人藏在他們之中,但那種不正規的,下三濫的,或是被規則束縛住的拳腳功夫是決然沒有殺人的方法在危機時更實用的。
他和高傳甲都出自特種作戰訓練營,自然知道真正的戰鬥是什麽樣的,可其他人呢,又有幾人有絕地反擊的覺悟呢?
“你做什麽!喂!別!別!”
鄭義剛要叫住高傳甲,卻隻聽一人大叫,那語氣裏滿是慌張。他快速轉身,一打眼迅速辨別了情況。
此時一人在懸崖邊上,半隻腳已踏在了空處,他的身子也已經開始下降。
“別!快拉住他!”鄭義大喊,可是已然來不及了。
“啊!”隻聽一聲連續持久的大叫從懸崖下傳來,接著就是一片死寂。
“草!怎麽回事!”高傳甲破口大罵,他的情緒已經失控。
“我,我也不知道,他,他……”之前那個大喊的人此時也是嚇傻了,一個人直麵死亡後,有的隻是恐懼。
“他就那麽往前走,我注意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到懸崖邊了。”長舒了口氣,他總算說明白了。
鄭義歎了口氣,說道“大家都別往下看了,人在高處的時候會有想要跳下去的衝動,小心點。”
自然是偉大的,也是無可比擬的,無論人怎麽的戰勝自然,起多高的樓房,當人們站在樓頂想要睥睨大地時,他仍然會驚訝自己的渺小,恐懼自己的無助,以及想要與那宏偉瑰麗合二為一。所謂天人合一是人與自然的融合,也是人必然回歸自然的另一種說法。與其追求那虛無飄渺的永生,不如換個思考的方式,讓自己永久的回歸自然永久的歸於大地做到真正的與天同壽,與地同齊。這樣說,人也確實是萬古永存的。
但若是如此來講,人畢竟就變得一無是處,可憐無比。所謂大用無用,大巧無巧就是這個道理,一個精通天文地理又懂哲學的人畢竟不能活在思考裏,生活大多都是慣性的習慣做主導,若一個人總想著用理性的思維去生活,那他一定十分痛苦絕望。
高傳甲搖搖頭,也不想再說什麽。如今隻剩九人依然還活著,九人中又有誰不恐懼。
高傳甲來到樹林旁,他也不再藏著,抄出腰間的刀,對著樹枝就砍了下去。他發力的技巧巧妙,總是能一刀就砍下樹枝。不大工夫,他就抱著一大捧木料來到崖邊。
他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個火石打火機,揪了些幹草點燃後塞到了樹枝底下。不多久火苗就變得極旺。按理說新砍下來得樹枝是很難燒著得,再加上是山頂這種高海拔氧氣稀疏的地方,火就更難引燃了。可這堆樹枝確實就這樣燃燒起來了。
高傳甲皺了皺眉,他也覺得不對,這跟他的經驗相悖。可事實如此,眼下也不是思考這種小事的時候。
他摸索了全身,也沒找到塑料製品。這使他大覺失策。
鄭義這時候走了過來,他從身上背著的包裏取出一大堆塑料袋丟在了地上。
“找個人看著吧,你先跟我來看看那邊。”鄭義說道。
“看什麽?”高傳甲問。
“那邊好像有些建築,你們隻顧看這麵的東西了,繞過那個坡就能看見。”
“建築?”
“是的,隻不過很奇怪,你先別告訴他們。而且,那些建築……離我們很遠,在樹林外麵,還得經過我們之前看到的那片土地。”
“什麽土地?”
“就是那片全是坑洞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