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世隔絕

第三十三章 缺口,不在計劃內

人真是奇怪,對於自己害怕的東西總是會變的多疑,而多疑往往使人愚蠢。

“不會。”劉三兒冷冷的回答。

他蹲在地上用手撚著一塊土塊。

“這裏已經沒有他們想要的東西。”他環視一周,看向了鄭義。

鄭義有些困惑,他察覺到劉三兒的眼神裏有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崇敬,像是尊敬。

在他小的時候,他曾經也用這樣的眼神看他的姥爺。那是孩子對於成長的渴望。

“那就好。”鄭義感到有些尷尬,便抬腿要走。

“你後悔麽?”

劉三兒突然莫名其妙的問。

“什麽?”鄭義轉身。

“對現在的一切。”劉三兒雙臂張開,站在隧道中間。

鄭義皺眉,抿嘴。

“我從來不後悔,隻要你還有想要的東西、有想要做的事,你就不該讓後悔拖拽你。”

“哈哈……”劉三兒剛開始笑得很低聲,壓抑著感情到後來漸漸變成縱情狂笑。

“哈哈哈!”

“閉嘴!想死出去,別在這裏裝傻子!”

他的笑聲引來一群人對他指指點點。

“你真是死活都不會改變,哈哈哈,咳咳!”

劉三兒笑得太用力,一口氣喘不過來竟咳嗽起來。

“閉嘴!”鄭義再次命令。

“是。”劉三兒趕緊閉緊嘴巴,又變得像是一根瘦竹竿一樣走到鄭義身後。

隧道內的人對兩人顯然都很有意見,可他們卻不敢多言。這兩位剛才的身手大家都心知肚明。一個能單人殺死巨型螞蟻的人絕對不是他們能惹怒的。

“這到底是什麽世界啊?”一人癱坐在地上,兩腿顫顫,掩麵而泣。

“你現在踩著的還是我們的世界,等我們出去,就不是了。嘿嘿。”

劉三兒陰陽怪氣的嚇她。

“啪!”

胖大海在他脖子後麵拍了一下。

“人家姑娘害怕,你倒好,不去安慰人,還在這瞎掰。”

胖大海笑眯眯的看他,還不斷向他使眼色,用肩膀撞了撞他。

鄭義看著他倆笑笑,胖大海主動的交好這將很好的緩解兩人的特立獨行帶來的後果。

鄭義指了指癱坐在地上的女孩示意劉三兒過去安慰。

這個年輕的男孩顯然對眼前這種情況沒有經驗,漲紅了臉僵硬的站在原地。

劉晴初也從隧道內部走了過來,遞給劉三兒一塊帕子推了推他。

劉三兒挪步過去,直直的伸出手遞出帕子。那癱坐在地的女孩抬頭看看他,見他一副窘迫的傻樣,不由得笑了一下。

“謝謝……”細若蚊蠅的聲音夾雜著嘶嘶顫音。

周圍的人關注著他們,不覺間似也接近了鄭義幾人。

先有兩人合力救眾人在前,人們和鄭義兩人的隔閡便不再如以前一樣深遠。後有胖大海的主動示好,鄭義兩人的回應也讓其他人稍稍放下了戒心。

當個人在團體中證明了自己的價值,那麽團體就會接受他。反過來,一個團體表現出對個人的價值,那麽個人就會主動去加入這個團體。

在鄭義看來,如今的旁觀者和他隻不過是互相利用的關係。他向人們證明了自己的能力,這能殺生的本事恰恰是如今人們在危險裏最急需的安全感所在。而人的可利用性,也恰恰是鄭義能運用的東西。

從很小的時候,鄭義就知道要想留住自己在乎的東西就必須用自己不在意的東西去換。為此他可以用所有的閑暇時間去掙錢,去為家人做飯去給人做保鏢,他卻不願意和無關的人多說一句話,一個字。

現如今在這什麽都無法確定的世界,聰明的能理解他行為的人才能幫助他讓更多他在意的人活下去。

“你怎麽來了?”

鄭義溫柔的拉住劉晴初問。

“裏麵的孩子們都安頓下來了,我就出來看看。”她露出暖人的笑,鄭義突然覺得他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隧道內略顯溫馨的環境讓鄭義覺得心底有些發寒,他不禁左右查看,但是並沒有發現什麽不對的地方。

突然他眼睛睜大,對著劉三兒大聲喝問“李儒一呢?”

劉三兒顯然也是一愣,快速閃身消失。

眾人對於突然消失的劉三兒都表現出極度的震驚。

鄭義此時卻無暇他顧。

“李醫生剛才去隧道口了。”

胖大海撓撓頭繼續說。

“我見著他跟守洞口的兄弟說什麽就進來了。那人手多了不好。”

鄭義快速跑向隧道口,然而他還沒跑到,一束光就從隧道口射在他的臉上。

封住隧道口的石堆被人推開了。

劉三兒將李儒一拖到鄭義身邊,連踢兩腳。

李儒一雙手護頭,瘋狂的大笑。

“哈哈哈,結束了,都結束了,讓這一切都結束吧!”

“他瘋了。”劉三兒對鄭義說。

鄭義搖頭,回頭衝洞內喊“快來人防守!”

胖大海帶著幾個漢子提著長矛衝過來,當他看到隧道口那些癱倒的守衛兄弟就心道不好。

“快來人,洞口破了,洞口破了!”他擔心人手不夠,又向隧道內呼喊。

“劉三兒!”鄭義大喊一聲。

“嗯!”劉三兒閃身出去。眨眼就再也看不到他。

鄭義大喝一聲,孤身一人跑向了隧道口。他必須確認現在外麵是什麽情況。雖然他們已經在隧道裏呆了有一段時間,可他無法確定現在外麵是否安全。

待他依仗著洞壁,探頭出去。入目的卻是滿地的蟲屍。

綠色的黑色的粘液像是灑在地上的佐料一樣鋪滿地麵,而大地則成了一口烹飪生靈的鍋。任何生命都脫不了它的拿捏,終究是生於它也死於它。

除去人類以外,大地上再沒有一個活動的東西,外麵安靜的就像是沙漠中的寒夜。

他感到身體有一些發寒,不由得搓了搓胳膊。

“啪嗒!”

突然一隻巨大的蟲子從隧道口上方落下,鄭義瞬間後跳翻身,滾動卸去力量又抽出長矛反手擲了出去。

被長矛貫穿的蟲子卻一動不動,沒有嘶吼也沒有顫動,這隻不過是一具屍體。

他不敢大意,仔細觀察了一會從蟲屍旁繞過去,抽出長矛,徹底走出隧道。

天地間已沒有了風,自然也就沒有了滾動的沙石。鄭義放眼看去,遍地蟲屍。

“這……什麽情況?”胖大海也跟了出來,他挪動著矮胖的身體,球一樣過來。

“你知道我覺得最有意思的事是什麽麽?”鄭義笑盈盈的看他。

“什麽?”胖大海覺得鄭義這時候問這樣的問題顯然不太合適,但是這位可是一個腦子不太正常的人,他又不敢怠慢,於是反問。

“兩個同樣身處謎團中的人,總有一個要問怎麽回事。”鄭義依舊笑。

胖大海卻笑不出來。

“我明白了。”他不但不笑,反而若有所悟的點點頭。

“你很聰明,也值得信任。還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麽,保護好女人和孩子們,總會有些意外。”

“你的意思是?”

“晚些時候我會告訴你怎麽保護,現在先叫人去看看周圍什麽情況吧。”鄭義轉身走了。

胖大海撓撓頭,招呼人去周圍探查。

“發現什麽了麽?”

鄭義走出隧道幾百米,自顧自的問。

一聲極其尖銳的奇怪聲音在他身側響起,緊接著鄭義皺了皺眉。

“什麽都沒有發現?”

又一聲怪響。

“繼續找,直到你有發現再回來。”

這次沒有聲音發出,地麵的積沙上印出一排遠去的腳印。

鄭義走到高處,認真觀察,蟲子一隻不剩,全部死去。

人類從隧道中走出來。

這一幕,怎麽看都像是山洞野人躲避獸潮後從安居處露頭。二十一世紀文明社會的人類淪落至此屬實讓人覺得滑稽。

“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一人問。

“是啊,我們該怎麽辦?”一人再問。

迷茫,死裏逃生後一部分人會覺得生命來之不易,然而更多的人會思考什麽是生命,生命的存在又有什麽意義,而活著是否同樣是向死一樣讓人作嘔般恐懼呢?

胖大海帶人搜查了一遍,毫無所得。他又回到鄭義身邊。

“去把李儒一帶過來。”

鄭義毫不客氣地命令。

胖大海似乎對這樣地語氣不感到絲毫詫異。帶著兩個精壯的漢子就把瘋瘋癲癲的李儒一架了過來。

李儒一形容憔悴,他那變年輕的麵龐此刻看著卻像是比他以前還要蒼老。

“我們之間是怎麽規定的?”

鄭義問,李儒一不回答。

胖大海單手撐起李儒一的腦袋,啪的一聲用另一隻手扇在他的右臉上。因為過於用力,就連胖大海自己臉上的肥肉都跟著他的動作顫動。

“你這樣做隻會給我們帶來更多的麻煩,你有什麽想法?”

鄭義再問,李儒一仍舊不答。

“啪”胖大海那粗壯的胳膊又一次掄起,肥厚的手掌這次扇的是李儒一的左臉。

“早了多久我不知道,這之後會有什麽結果也不知道,這一切都將變得不一樣,這不在我們原本的變化中。你覺得呢?李儒一。”

李儒一聽到鄭義叫自己的名字,突然睜大了眼,他漸漸紅腫的臉扯出獰笑。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你們這些蠢材,我就是要這一切都結束,我就是要你們都死,你能把我怎麽樣?把我殺了麽,你敢麽?你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