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手洗熊貓短篇集

一個環保主義者的失敗

“這位是蓋尤斯博士。”

“哦?”總統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博士?哪方麵的博士?”

“確切來說……”我似乎找不到確切的措辭。

還好博士主動的自我介紹說:“是環境方麵,現在來說,正是環境方麵的博士。”

我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沒錯,是環境學博士。”

總統似乎不是很感興趣:“那麽這位博士想告訴我的是……這裏的環境已經差到極點,而我卻在這個被淨化的空間裏自娛自樂,不顧外麵公民們的死活嗎?”

蓋尤斯博士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哈哈,當然不是。不光是您不顧其他人的死活,我們這些人又怎麽顧得上呢?”

我隻好在一旁陪著幹笑。

“那麽,這個博士能幫我們什麽呢?或者說,”在這個問題上,最近總統總是顯得很乖戾,“這個蓋尤斯有什麽可利用之處呢?”

我額頭上的汗似乎怎麽也止不住:“恩,恩,當然。蓋尤斯博士很關注環境保護的問題,眾所周知……”

博士搶過了我的話,他顯得一副很急切的樣子:“陸地汙染、海洋汙染、空氣無人、水汙染、大氣汙染、噪音汙染、放射線汙染、化學汙染、生物汙染、能源汙染……可以說,除了我們這些高等人之外,其他人都生存在一個地獄之中。”

“當然我們可以做一些掩飾的……工作。”我顫抖的說。

“嗬嗬,是這樣沒錯。但你認為我們說外麵室溫40度就可以掩蓋其實是50度的事實嗎?低等人之所以低等,其不在於智商的底下,而是在於沒有權力。一旦這樣的地獄情況持續下去,而政府又做不出更好的改善行動,嗬嗬……”

“哈!”總統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哈!你不用多說,現在每嗆死十個人,就有九個是反政府主義者。不過,要知道我手裏麵還我有軍隊!”

“恩,沒錯,是軍隊,”蓋尤斯聳了聳肩,“一些為了讓高等人生存在幹淨環境中而被迫去地獄中殺人的人。所以……總統先生難道不明白這些情況不可能再持續下去了嗎?總有一天,或許就是明天,或許就是今天,那些人將披著黑煙、含著汙水而來,將我們這些衣著光鮮的人踩在腳下!”

總統打了個哈欠:“老生常談!不過那些激進的環保組織,它們自己鬥鬥都得好幾十年才能解決了吧,到時候我已經入土為安了。”

“可是……總統先生也難以保證那些烏合之眾中會突然產生一個明智的領導者,這個領導者下的第一個命令,或許就是暗殺總統先生您……或許……”蓋尤斯慢慢將手伸進公文包內,“或許暗殺者就是我!啪啪啪!”

總統失魂落魄,一下子癱倒在地。

但不料博士隻是從內拿出了一個透明的小罩子。

我趕忙扶起總統,並解釋說:“博士是來提供解決方案的,據說這是一個偉大的空氣淨化裝置。”

總統還未回過神來,隻是喃喃的重複我的話:“空氣淨化裝置。”

“原理實在是很簡單,”博士將罩子扣住桌上的一本小書,“通過給城市安上淨化罩來循環淨化裏麵的空氣,就像給室外安了一個巨大的空調。不過由於是罩上了罩子,室外也不過是室內罷了。”

“額……”總統觀察著這個罩子,眯著眼道“做個小的似乎很容易,但是要做一個能罩住整個城市的,有這種可能嗎?”

博士頓了一頓,接著收回了他的罩子:“這麽說,你並不相信我?”

總統回頭看了看我,我連忙解釋說:“不是不相信博士,隻是這實在是匪夷所思,我覺得以目前的科技水平來說,要製造出這麽大的罩子,有點……有點困難吧。”

博士攤了攤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所以不在一個領域,實在無話可說。這本是一個一勞永逸的方法,既能阻止空氣繼續汙染,也能保證總統先生的安全。”

場麵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最後這個做出無數荒謬決定的總統終於點了點頭:“放手去做吧,蓋尤斯博士!需要什麽支持就和他說,要造這個東西究竟要多久呢?”

博士神秘地說:“不久,也就是您睡一覺的功夫。這是我的秘密喲。”他似乎還有什麽迫切的事,奪門而出。

總統驚魂未定,問我道:“這個人可以相信?還是我做了一件錯誤的事?”

“不,”我盯著總統道,“正確在您,錯誤在我。”

2

但是總統沒有睡覺。

他叫來了所有的軍隊,團團圍住他的宮殿,無數戰機在天空盤旋,甚至地下還有坦克在巡邏。

他不停的灌酒,對我嚷道:“你過來!咱們大醉一場!管什麽反政府武裝!管什麽屁環保組織!還有那個欺世盜名的蓋尤斯博士!來吧!”

我知道總統是借酒澆愁,是靠麻醉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恐懼。

我一望天色,天邊一輪碩大的紅日已經升起:“總統先生,差不多到了那個博士約定的時間了。他說……”

“他說,到了今天,就會有一個巨大的透明罩子轟隆隆從天而降,把整個城市的空氣都淨化了。一切汙染都將不存在,一切反對者都將以淚洗麵,一切……”

總統的話還沒說完,我突然感到大地一震,接著是一聲我從未聽過的巨響。總統手中的酒灑了一地,而我已經躲在了桌子底下。

“地震來了,地震來了!”我尖叫到。

“不可能!”借著酒精,似乎總統已經不知什麽是危險,“我這地方他媽是防震的!就算來了地震也沒什麽事!你他媽給我從桌子底下出來!”

總統硬是把我拖了出來,我還抱著頭。

但是這似乎的確算不上什麽地震,除了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下,一切又都恢複了平靜。

“這麽說……咯,”總統打了個酒嗝,指著窗外,“蓋尤斯博士還是沒有食言咯。”

順著總統所所指的方向,我看到外麵的天色似乎有所不同了,接著一陣強烈的眩光向我照來。

我遮住那強烈的光芒,邊問總統:“為什麽我感覺外麵都不一樣了呢?”

“你還沒看清楚嗎?”總統繼續打著酒嗝,“我們被罩上啦,那個空氣淨化罩從天而降啦,你看到的當然是經過折射的陽光。”

看來我已經有所明白了:“然後這光芒再經過惡毒空氣的折射,所以才會讓我張不開雙目。”

總統放下了酒杯:“空氣淨化罩萬歲!空氣淨化罩萬歲!”

外麵的軍隊也開始叫起來:“空氣淨化罩萬歲!空氣淨化罩萬歲!”

我也跟著喊上了幾句,但依然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值得我懷疑,那就是:蓋尤斯博士究竟是怎麽在一天之內造出如此巨大的、能蓋住整個城市的罩子呢?

3

但最後我還是沒法向蓋尤斯博士求證,因為自從城市被罩子罩住之後,博士就失蹤了。即便是派出了所有的人手去搜尋,博士依然毫無訊息,就像是瞬間融化到了空氣裏麵。

不過,這才是噩夢的開始。

這個罩子完完全全就是一個玻璃罩,人們一天天等著它神奇的淨化功能,但它僅僅是折射進來無數濃烈的陽光。

所以空氣繼續惡化、所有汙染都變本加厲,我們的科學家稱其為“玻璃罩效應”。

總之,一切都繼續向更糟糕滑去,我們的城市已經完全變成了地獄。

那些反政府主義者或者環保人士在這樣的情況下,基本上無力來反抗我們。而我們也同樣無力去鎮壓他們。道理很簡單,在無所不在的汙染中,人類奄奄一息,根本沒有餘力來做其他的事情——除了奄奄一息之外。

但是我還是沒有想清楚——在經過了那麽多年之後(我們無法計算出到底經過了多少年,因為太陽已經不再升起)——博士究竟是怎麽造出大罩子的。

那天,我正和總統在憶舊——沒錯,是憶舊,因為未來已經沒什麽可期待的了。

總統開始回憶起小時候,那些父子情懷,我根本對之毫無興趣。

現在來說,我根本無需懼怕總統,在這樣的環境之中,一個人擁有再多的權力也根本毫無意義。

但唯唯諾諾似乎是我一個難以改變的習慣,我一個勁的應聲到:“啊哈,聽來真不錯,父子之間的情誼啊。”

總統忽然想起來了什麽事,一拍腦門道:“我想起來爸爸曾送給我的一個玩具,他從小就教導我要麽做一個統治者,要麽去死。”

“什麽玩具?”

“哈哈,我想現在還放在地下室裏麵吧。跟我來。”

我們挪動我們兩個肥大的身軀——汙染使得我們體內聚集了各種各樣的廢物——幾乎是滾到了地下室。

從一堆積滿灰塵的玩具中,總統終於拿出了這個:“所以,再沒有什麽比這個更為形象的了——一個微縮的城市。”

我看到那是一個半球形的物體,在玻璃罩內是整個城市的模型。

“我當時唯一不滿意的一點就是,它隻是一座死城啊。裏麵沒有半個人的模型,隻是一座空曠的冰冷的城市而已。”總統把玩著這個水晶球,旋轉著它,“你看,裏麵的牆壁都是黑的。”

我看見這個城市是如此的似曾相識,接著突然聽見樓上傳來一聲更為熟悉的巨響。

“地震了嗎?地震了嗎?”總統嗚咽著抱著我,那個水晶球也一下子摔碎在地,從中灑出了一片黑暗。

##一個磨睛人的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