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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可人:移動?說什麽呢?不是不能用冰罩來補全、滾動的嗎?
藤澤花雪:也就是說,這個圓形罩子沒有什麽半圓型冰罩,他是一個完整的玻璃罩。
宗可人:可是,那怎麽將半個玻璃罩剔除呢?敲碎?
藤澤花雪:實際上,這個圓球形玻璃罩有一半露在地板上麵,有一半則埋在地板下麵。
宗可人:為什麽要這麽設計?
藤澤花雪:凶手殺了人之後,將玻璃罩敲碎,並且放入屍體。最後隻要將位於地板下麵的半個玻璃罩轉上來,就可以了。
宗可人:又一個敘述性詭計啊!但如果是這樣的話,警察似乎無法再用起重機了呀,因為地板下麵還有相連的半個玻璃罩。
藤澤花雪:很簡單,凶手割碎了兩個半圓型玻璃罩的相連處。
宗可人:但是,隻要把地板上的玻璃罩移開,難道不會發現地板上還有一圈圓形的縫隙嗎?所以說,這個也不可能。雖然警察是很無能,但也不是弱視。
藤澤花雪:好吧,那我隻能求助於福爾摩斯了。
宗可人:你不是最鄙視那個瘋癲的偵探的嗎?
藤澤花雪:不是福爾摩斯,是作者柯南道爾。道爾曾經寫過一篇科幻小說,叫作《地球痛叫一聲》。道爾認為地球是一個巨大的類似海膽的動物,在小說中,幻想家殘忍的刺穿了地球的皮膚,以致地球發出慘叫。
宗可人:地球是動物,這和玻璃罩謎題有關聯嗎?
藤澤花雪:關聯在於褶皺。
宗可人:……
藤澤花雪:如果地球是一個巨大的動物的話,那麽它若一移動,其表皮難道不會出現褶皺嗎?如果這種褶皺正好出現在玻璃罩下的地板上的話,豈非可以形成足夠的空隙讓屍體放入?
宗可人:……那你得先證明地球是一個動物才行。
藤澤花雪:也不必如此,隻需要讓儲藏室的地板出現褶皺,然後複原就可以了。
宗可人:方法是?
藤澤花雪:……難倒我了,我又不是小栗蟲太郎,怎麽想得到。我也隻是提供一個想法而已,推理創作需要的是冒險和創新,而不是安分守己!
宗可人:又來了,這可不是小說,是現實!
藤澤花雪:太可惡了。讀者們總是想將小說中的詭計搬到現實的舞台來證明其可不可行,但是這樣做有什麽意義呢?麵對華麗驚人但又略顯脆弱的詭計,和一個“拿塊磚從背後砸死某人”的殺人方法,究竟哪個更有價值呢?後者當然更可行,但是歸根結底,小說就是小說,是擺脫現實的小說。
宗可人:可是小說的基礎在於生活。當然,如果你寫的是科幻推理,倒也無所謂了。
藤澤花雪:迂腐!與其詬病作者並未說明××漏洞、××遺漏,不如讓讀者自行形成“腦內補全”的良好習慣。
宗可人:“腦內補全”?這是什麽“割補法”?
藤澤花雪:和那個“割補法”沒關係。也就是說讀者在閱讀推理小說時,要抱著這種詭計可以實行的前提去閱讀,如果一開始就抱著這種詭計怎麽可能實行的前提去閱讀,當然隻有“背後一磚”的詭計才適合他們。詭計當然不可能沒有漏洞和疏忽,古往今來任意一本以詭計為主的小說都是如此。如果硬要尋找漏洞,那麽島田莊司和卡爾都沒臉活下去了。所以讀者要學會通過自己的頭腦來補全此詭計的疏漏之處。總之,懷著險惡用心的讀者上從中收獲不到快樂,推理小說也不是寫給這些人看的。
宗可人:發什麽牢騷!快點幫我和宗果人哥哥解開謎題吧。
藤澤花雪:之前所說的都太渺小了,要麽是施加一個力,要麽是改變性質。我是才想到了一個更加宏大的詭計,是要改變整個現場的屬性。
宗可人:怎麽改變?
藤澤花雪:將現場搬到太空去吧,這樣所有物體都處在失重狀態之下,舉起一個玻璃罩根本不在話下!在現場放滿水吧,產生浮力,舉起一個玻璃罩也根本不在話下!
宗可人:凶手都能將現場搬到太空去了,能在現場放滿水了,幹嘛還執著於把屍體放入玻璃罩?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吧?
藤澤花雪:或者將現場沉向地心,也可以得到失重的狀態。
宗可人:不會吧?被地球動物吞噬了,多不好?
藤澤花雪:雖然人和物品都受到來自地心的吸引力,但是假若一直向著地心進發,那麽吸引力的來源處便會分散。一部分來自地心,一部分來自身後的地幔和地殼,從而將引力相互抵消,形成失重的狀態。
宗可人:……你這算是炫學嗎?
藤澤花雪:好吧,凶手如果能這麽做,實在無法想象僅僅是為了要把玻璃罩舉起來……
宗可人:又失敗了一次!藤澤大師,我看你還是求助於第一猥瑣偵探濁先生好了。
藤澤花雪:你是說我不行嗎?
宗可人:你也太胡扯了點,能想些符合實際的嗎?
藤澤花雪:好吧,實際的。接下去我要說一個在推理小說中已經被用爛了的詭計。
宗可人:是什麽呢?洗耳恭聽啊。
藤澤花雪:當然是色盲。埃勒裏·奎因、橫溝正史、鯰川哲也、綾辻行人乃至麻耶雄嵩都用過了,這個詭計曆史可真久遠呢!
宗可人:色盲詭計?是紅綠色盲嗎?
藤澤花雪:隨便什麽色盲都可以,那就選擇紅綠色盲吧!有一個目擊證人無法區分紅色和綠色。而凶手在殺人後,老早就將屍體放入玻璃罩內,但是那個證人卻始終未曾發覺,為什麽呢?因為地板是紅色的,而罩內的屍體上卻被蓋上了綠色的紙。凶手便可以趁此來製造自己的不在場證明。然後當另一個人經過玻璃罩時——他當然不是色盲——便會立即發現其內的屍體。但是根據前一個色盲的證詞,發現在玻璃罩內沒有屍體到玻璃罩內被放入屍體的時間範圍內,凶手一直有不在場證明,嗬嗬……
宗可人:嗬嗬你個頭啊!我要你解決的是凶手如何將屍體放入玻璃罩內,而不是不在場證明啊。再者,那覆蓋屍體的綠色紙張難道是一直被放在裏麵的嗎?警察難道不會發覺有異常嗎?
藤澤花雪:和我說過的凸鏡詭計一樣,聚焦陽光燒了紙頭就可以了。
宗可人:哈,我快打哈欠了……你有沒有點可以運用到此次事件上的詭計啊?
藤澤花雪:你居然這麽侮辱我!好吧,我要使出我的殺手鐧了……那就是蹺蹺板加空氣阻力!
宗可人:呃……我的嘴巴張成了O型,完全無法理解名偵探的言語。
藤澤花雪:蹺蹺板玩過嗎?就是一頭沉下去時,另一頭會上升。
宗可人:這個不玩都知道。
藤澤花雪:是的,等同於杠杆原理。首先,那個玻璃罩位於蹺蹺板的一頭,蹺蹺板的另一頭則離開很遠,為的是增加力矩,能更容易的升起另一頭的玻璃罩。到此,你明白了嗎?
宗可人:完全明白,可是……
藤澤花雪:是的,凶手在一頭施加力量,根據杠杆原理,位於另一頭的玻璃罩便會升到高空,是吧?
宗可人:當然,但是前提是……
藤澤花雪:但是在升到高空之前,凶手尚做了一個異想天開式的安排,將巨大的平板貼在了玻璃罩之上。
宗可人:巨大的平板……
藤澤花雪:是的,麵積越大越好。凶手將一頭的力量釋放,也就是說這時,另一頭的玻璃罩便會掉落下來,對不對?可是玻璃罩上麵貼住了一塊巨大的平板,由於空氣阻力的關係,這個組合便會延緩下降的速度,以降落傘的方式緩緩下落到原位,對不對?
宗可人:對,有道理。
藤澤花雪:由於空氣阻力,玻璃罩不會馬上落到地上,於是凶手趁機迅速將屍體擺入玻璃罩即將罩住的地板上。哈哈,真是太好玩了!
宗可人:可是,什麽叫“玻璃罩位於蹺蹺板的一頭”呢?實在想象不出究竟是什麽情況。而且儲藏室也沒有足夠的高度讓凶手運用此詭計。儲藏室的地板也無法抬起吧?因為警察肯定想到了秘道詭計,所以對於地板仔細的檢查過一遍。
藤澤花雪:管他什麽秘道不秘道,你難道不覺得這個詭計真的很震撼人心嗎?
宗可人:嗯,夠驚心動魄的。
藤澤花雪:給予讀者一次震撼,一次回腸**氣的痛快的閱讀體驗,難道不是作者的企圖嗎?何必執著於此詭計究竟能夠實行呢?相對而言,後者實在太過渺小,太過世俗了。
宗可人:好吧,要是你以此寫出駭人的推理小說,我一定會向廣大讀者推薦!
藤澤花雪:嗬嗬……
宗可人:但是問題還是沒有解決啊!究竟怎麽將屍體放入玻璃罩內呢?
藤澤花雪:現場隻有一具屍體嗎?是不是兩具啊?一具屍體在外麵,一具屍體在罩內?
宗可人:什麽兩具屍體?你在說什麽啊?
藤澤花雪:因為有兩具屍體就可以留下線索了啊。
宗可人:呃……我的嘴巴再次張成O型,完全無法理解名偵探的言語。
藤澤花雪:沒有線索嘛……可真是個巨大的難題。其實在許多推理小說中,都沒有足夠的線索能夠證明偵探的推理是否正確,於是作者經常打馬虎眼,要麽安排凶手主動崩潰、認罪,要麽安排凶手自殺了事,又或者突然一下子出現了決定性的物理證據,或者什麽目擊證人。這可真是不好辦啊。在島田莊司的吉敷竹史係列中,就經常因為沒有證據而設下一個圈套等著凶手上鉤。當然在小說中,凶手每次都乖乖掉入陷阱了,不然小說就沒法結尾了。
宗可人:悲哀啊……這可真是推理作家的悲哀啊。
藤澤花雪:與其說是悲哀,不如說是苦惱。我之所以希望現場出現兩具屍體,一具在罩外,一具在罩內,就是為了安排足夠的線索能證明我的推理。
宗可人:呃……名偵探把自己當成命運之神了。
藤澤花雪:那麽,其實現場是在高速移動中,這個詭計如何呢?
宗可人:高速移動?我三次完全無法理解名偵探的言語。
藤澤花雪:是的,隻要將整個建築包裹起來,不讓人看見建築之外的場景,就可以實現此詭計哦!所以,其實殺人現場是在高速的移動之中,比如整個建築被安放在了一輛超大卡車之上……而怎麽讓屍體進入玻璃罩呢?我們必須用逆向思維來考慮:不是屍體進入玻璃罩,而是玻璃罩罩上屍體。
宗可人:我四次……
藤澤花雪:廢話少說。犯罪伎倆是這樣的:凶手首先邀請一行人進入一個密閉的建築之內,然後趁著大家睡著時,秘密開動巨型卡車,這樣的話,建築就會一直在高速運動中了。一行人由於一直在睡夢之中,所以也習慣了這種高速運動,嗯,是的,就是慣性使然,所以沒有人會發現自己原來是在車輛之上。接著,凶手再次趁大家睡著後,將一具屍體貼著擺放在玻璃罩之外,將另一具屍體稍有間隔的貼著前一具屍體擺放。唉,真是太複雜了,我來畫張簡圖吧!
請見解說圖
藤澤花雪:凶手既然有本事能讓這麽大的卡車開動,當然也有本事突然之間來個急刹車。絕對要急刹車,這樣的話隨著慣性,玻璃罩就會突然向前翻起!當然,這是由於玻璃罩之前被擺放著一具屍體的原因。玻璃罩在刹車時得到了一個向前的衝力(實際上一直存在),但由於其前麵地板上的屍體的阻礙,玻璃罩不由得翻了過去。這當然是由於玻璃罩是流線型的半圓設計的咯!由於玻璃罩是光滑的,所以滑過了屍體1。接著衝力尚未完全消彌,玻璃罩便繼續向前運動,直至將屍體2扣入其內。如圖,玻璃罩是沿著A到B到C的路線運動的。當然,玻璃罩、屍體1、屍體2之間的距離也被凶手所精心計算好了,不會出現半分的偏差。
宗可人:太精彩了!這可算是你提出的十二個解答中最為讓人過癮的一個了!不過,尚有個很重要的問題喲,為什麽讓玻璃罩滑過的物體是屍體1呢?這樣豈非還得多殺一個人?不能是其他物品來代替嗎?
藤澤花雪:如果沒有阻礙的話,玻璃罩不能掀起,所以必須要有阻礙之物。如果阻礙之物是堅硬的話,玻璃罩砸上去肯定會粉碎。而我選擇屍體隻是因為要讓偵探有足夠多的線索來做出推理,否則對於讀者就不公平了。
宗可人:什麽線索啊?
藤澤花雪:當然是被壓扁的鼻子。人體上最凸出的東西是鼻子,所以當玻璃罩壓過屍體的時候,由於重力,玻璃罩肯定會把鼻子壓碎呀!
宗可人:可是一個急刹車能把玻璃罩掀起,屍體也會不會被同時掀起呢?
藤澤花雪:這個凶手考慮過了,玻璃罩的質量比一具屍體大得多,所以玻璃罩在高速運動中得到了更大的慣性作用力。凶手當然仔細的計算好,在何種速度之下,屍體不會被完全翻起,而玻璃罩卻會。
宗可人:可是急刹車的時候,睡著的人不會被驚醒嗎?
藤澤花雪:哦,可以安排他們睡在柔軟之極的……睡袋之中嘛!
宗可人:那麽其他物品呢?不會因此而向前打翻嗎?
藤澤花雪:應該是被凶手固定住了吧!或者屋內並沒有放置容易傾倒的物品,又或者雖然傾倒了,但是凶手給一一扶了起來。
宗可人:可真強詞奪理呢!
藤澤花雪:那也是沒辦法!隻要詭計越驚人、越宏大,其不可實現性也就越大。隻有想辦法勉強彌補了。
宗可人:是啊,這就是新本格最大的弊病!
藤澤花雪:說是弊病也行,說是新本格最偉大的地方也行!除了新本格能產生這樣的異想天開般的詭計之外,還有什麽“現實性”的推理小說能做到呢?
宗可人:唉,可是要將整個建築封閉起來,真的能做到嗎?
藤澤花雪:在一係列的新本格小說中,經常出現這樣將宏大的客觀元素進行變異處理的詭計。雖然極不合理,但也極其讓人滿足。
宗可人:滿足什麽?
藤澤花雪:滿足非現實性——而是幻想性的愉悅。
宗可人:唉,是啊,其實關鍵並不是在可否完全實現嘛!在於此詭計的神奇能否讓人大開眼界、大呼過癮呀!
藤澤花雪:可惜的是,像你這樣“純潔”的讀者到底不多。
宗可人:怪不得禦手洗先生單名一“濁”字呢!啊……“匪夷所思的、龐大的、充滿幻想而具有強烈魅力、甚至充滿詩意美感的詭計!”除此之外,我們還更要奢求什麽呢?
藤澤花雪::)
宗可人:不過……你這個方法也不可行嘛!因為沒有這麽大的卡車,世界上也不存在毫無顛簸的道路。而且發生命案的屋子,窗戶也並非不能打開,還有人進進出出的呢!難道說,整個地皮都被安放在了高速行駛的卡車上了?
藤澤花雪:好吧,我黔驢技窮了。看來凶手用了更加高明而不可思議的方法。
宗可人:原來是個小日本啊!宗可人每天泡在網上,就是和你在聊天咯?
藤澤花雪:……什麽?
宗果人:我是宗可人的哥哥宗果人,剛剛辦完案子回來,結果發現妹妹正和一個患有妄想症的家夥聊天,真是家門不幸啊!
藤澤花雪:你是宗果人警察?那太好了,案子解決了?
宗果人:是的。
藤澤花雪:凶手究竟是怎麽將屍體放入玻璃罩的呢?
宗果人:當然是用千斤頂咯,這個我們警方早就想到了。
藤澤花雪:……
宗果人:而且我們也找到了可信的目擊證人。
藤澤花雪:那麽為何證人一開始沒有供出凶手呢?
宗果人:因為他等著警方貼出懸賞通知呢。
藤澤花雪:……
宗果人:好了,不說了。和一個妄想狂聊天,日子久了,也難免不產生可怕的幻想。把你拖到黑名單去好了。
藤澤花雪:nani……
宗果人: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藤澤花雪:凶手的動機呢?
宗果人:模仿犯罪。他說自己看了一篇由禦手洗熊貓翻譯的日本新本格推理小說《人體博物館謀殺案》,就不由得起了將屍體放置於玻璃罩內從而完成不可能犯罪的衝動!唉,新本格推理真是害人不淺啊,漂洋過海,來貽害我們中國人了。
藤澤花雪:我……orz……
宗果人:再見了,你所說的異想天開、匪夷所思、震撼、駭人、龐大幻想、詭計流和新本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