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手洗熊貓短篇集

宗可人:藤澤花雪小姐?在不在?

宗可人:藤澤花雪小姐?在不在?

藤澤花雪:在,有什麽事情嗎?

宗可人:繼上次的“數獨遊戲7/8殺人”事件之後,我哥哥宗果人又碰到不可能犯罪了!這次可真是棘手啊……

藤澤花雪:不可能犯罪?是什麽類型的呢?密室?不在場證明?還是不可思議的消失?

宗可人:……唉,你說凶手究竟為何要製造不可能犯罪呢?這樣做到底有什麽好處呢?

藤澤花雪:當然是為了證明自己無法犯罪。不過,如若撇開不在場證明不談,那麽在製造自己無法犯罪的同時,也等於是製造了其他人無法犯罪的事實。

宗可人:嗯,對。不在場證明是隻針對自己進行不可能犯罪辯護的,而其它的比如製造密室的做法,在完成不可解釋謎團的同時,既令自己無法犯罪,也令別人在邏輯上無法犯罪了。這樣做,與所有人都有可能犯罪有什麽區別嗎?

藤澤花雪:嗬嗬,看似沒有什麽不同,而且增加了風險性。

宗可人:按照你的說法,不可能犯罪隻可能在小說裏麵才有嗎?

藤澤花雪:所以現實中的不可能犯罪多數表現為另一種形式,也即非自願的不可能犯罪。

宗可人:哦?

藤澤花雪:是的。凶手並未執著於此,凶手並未想製造密室,但是事後發生意外,便造就了不可能犯罪。

宗可人:……這真是個好想法,雖然如此,也必須找出究竟是什麽意外製造了密室吧?不過這次的玻璃罩事件,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麽辦法來解答。

藤澤花雪:哦?玻璃罩?是人力所舉不起來的玻璃罩?

宗可人:是的,報紙上的標題就是《玻璃罩下的屍體、透明的密室》。嗯?你怎麽知道不可能性表現在人力的限定上?

藤澤花雪:哈!想必如此唄……我這裏實在好久都沒有發生什麽難解的案件了,能聽到這樣的謎團,真是令人興奮啊!

宗可人:……那就有勞藤澤花雪姐姐出把力了。要知道我哥哥宗果人自上次挫敗之後,意誌消沉,連注意力都無法集中了呢!

藤澤花雪:是嗎?那真是悲劇雅……不過你確定是玻璃罩嗎?不是什麽其他的東西罩著屍體?

宗可人:哥哥還沒有回來,所以我也不知道詳細情況。不過根據報紙上的信息,可以肯定是玻璃罩。

藤澤花雪:玻璃罩是完整的嗎?上麵沒有任何被砸碎的痕跡?

宗可人:當場檢查過了,是完整的、光滑的,上麵沒有任何細小的洞口。

藤澤花雪:隧道理論……

宗可人:什麽?

藤澤花雪:竹本健治在《匣中的失樂》裏引用了現代物理學所提出的“隧道理論”,也就是說一個物體擁有著穿過另一個物體的極小機率。

宗可人:穿過?

藤澤花雪:就是穿過。屍體穿過了玻璃罩。

宗可人:那麽概率有多大呢?

藤澤花雪:小到沒有。如果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世界上將天天發生這種穿牆而過的事件了!

宗可人:那你幹嘛提出這個破理論?

藤澤花雪:你不知道在號稱奇書的推理小說中經常出現這種破理論嗎?作者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幾十張稿紙,就是為了說明這種機率為零的作案手法。除了《匣中的失樂》以外,還有中井英夫的《獻給虛無的供物》中的五色不動明王殺人理論、二階堂黎人的《人狼城的恐怖》中的人狼附體殺人理論等等。

宗可人:好了,別掉書袋了……不過,作者為何要將這些破理論穿插其中呢?

藤澤花雪:炫學,或者騙稿費嘛!要不然,就是以這種莫名其妙的推理,來反襯出名偵探的智商。

宗可人:好吧,撇開“隧道理論”不談,你還有什麽想法呢?要知道,每一遇到難解的案件,我總是第一個找你討論。因為你可是日本第一猥瑣偵探禦手洗濁的情婦啊!

藤澤花雪:情婦?這麽說多難聽!要說是紅顏知己。

宗可人:嗯,紅顏知己。那麽請你談談你的看法好了。

藤澤花雪:你既然已經說了是完整無暇的玻璃罩,那麽我的第一個想法就泡湯了。

宗可人:嗯,是“隧道理論”。

藤澤花雪:那個是為了炫學……我第一個想到的其實是:舉起玻璃罩的不是人。

宗可人:瓦!是狼人、吸血鬼、怪獸、外星人。

藤澤花雪:是比人更有蠻力的動物,比如熊。

宗可人:熊!這真是個好想法。讓我想到了綾辻行人的《推理大師的噩夢》,就有好幾篇用到了動物。

藤澤花雪:請別泄底好不好?那樣多沒意思呀!雖然毫無幻視力的行人把“動物詭計”連用了數次以博取稿費……

宗可人:但為什麽說熊不行呢?我看熊完全可以舉起人力無法舉起的玻璃罩啊。

藤澤花雪:膚淺!這是新本格作家經常犯的毛病了。一想到“啊!這樣就可以了。”卻忘了“為什麽要這樣。”熊固然可以舉起玻璃罩,但是它究竟為什麽要去舉起玻璃罩呢?難道為了讓凶手把屍體放進去?真是聽話的動物。

宗可人:一語驚醒夢中人。那麽怎麽引誘雄去舉起玻璃罩呢?

藤澤花雪:比如玻璃罩內被放置了美食。饑餓的熊肯定毫不猶豫會掀開罩子。當罩子被掀開時,凶手將屍體拋入罩內,並且開槍打死熊。然後拖走熊的屍體就可以了。

宗可人:雖然很危險,但是凶手總歸抱著僥幸心理咯!

藤澤花雪:愚昧!這又是新本格作家經常犯的毛病。一想到“啊!這樣就做到了。”卻忘了“怎麽能夠這樣。”固然可以這樣引誘熊,但是美食又怎麽放進玻璃罩內呢?真是解決了一個難題,又冒出一個難題。

宗可人:又一語驚醒夢中人。是啊,那豈非要先把罩子舉起來?

藤澤花雪:既然能夠放入美食,當然能夠放入屍體。所以凶手肯定不是這樣犯罪的。

宗可人:但是如果玻璃罩上有洞口的話,就能夠把美食丟入了。

藤澤花雪:換成個鐵籠也行,可惜啊可惜。

宗可人:……失敗了。

藤澤花雪:剛才隻是小試牛刀,請跟上我的思路。

宗可人,嗯,請說。

藤澤花雪:問題在於如何舉起玻璃罩是吧?玻璃罩當然不是由人力所舉起的,而是由另外的“力”所舉起的。

宗可人:另外的力?瓦,知道了,那肯定是老鷹。在玻璃罩裏放上美食,引誘力大無比的鷹……

藤澤花雪:你幹脆說翼龍重現地球好了。我是指另外的機械力。就是這股機械力舉起了玻璃罩。

宗可人:變形金剛和奧特曼啊?

藤澤花雪:……在玻璃罩頂端安上一個直升機旋翼就行了。

宗可人:瓦!太厲害了,利用旋翼所產生的強大的上升氣流,抬起玻璃罩,虧你想得出來呢!

藤澤花雪:怎麽樣?看來凶手就是這麽做的。

宗可人:我再看看報紙……現場是一個儲物室,雖然頗大,勉強有足夠的空間,但是……“由於好幾個月沒有打掃過,地板上滿是灰塵,所以留下了凶手的腳印。可惜的是,那些腳印都被抹掉了。”

藤澤花雪:鬱悶!不過,像這種機械詭計我也不是很滿意。

宗可人:嗯,是的,用繩索、鐵絲之類構建的密室,我也挺反感。

藤澤花雪:剛才我說了一個“動物詭計”,就不得不提起“植物詭計”了。

宗可人:植物?你是在說玻璃罩難題嗎?

藤澤花雪:當然。在玻璃罩內部,不知是由於巧合還是什麽,總之埋下了一些植物的種子。那罩子似乎好幾個月都沒人看了吧?於是植物長了出來,並且茁壯成長,接著把罩子給頂了起來!

宗可人:可是罩子很重呢!

藤澤花雪:滴水都可以穿石,植物為什麽就不能頂起罩子呢?總之,那株植物頂起了玻璃罩,凶手正愁著怎麽處理屍體,然後正好看到了這一幕,於是就順手把屍體放了進去。

宗可人:可是……報紙裏沒提到什麽植物啊。

藤澤花雪:凶手將屍體放入罩中,當然是有其明確目的的。也就是說如果罩子返回原樣,那麽這個不可能犯罪就成立了。凶手必須讓植物消失無蹤。

宗可人:砍掉它?

藤澤花雪:砍掉的同時,罩子就複原了,凶手肯定會被關在裏麵,或者壓斷一隻手。所以我認為是慢性“砍斷”?

宗可人:無法理解。再怎麽慢性也總有被砍掉的一刹那啊。

藤澤花雪:凶手將屍體放入後,立即配製某種毒藥,並且給罩內的植物注射。在毒藥的作用下,這株植物立即腐爛、潰敗、融於土中。

宗可人:那麽是何種毒藥呢?

藤澤花雪:是名為“~!@#¥%……&×”的劇毒物質。

宗可人:……

藤澤花雪:雖然我一時無法想起,但是隻要有心查找,必定能夠找到合適的。

宗可人:凶手固然有心,但也要有時間的啊!確定了是哪種毒藥之後,還得把它找到。凶手真的會這麽費盡心思嗎?

藤澤花雪:唉,這亦是新本格的通病啊。雖然詭計華麗得無以複加,但是也就是殺個人而已,值得這麽費盡嗎?真是辛苦啊!《斜屋犯罪》、《魔法妄想症》、《鍾表館幽靈》、《黑死館殺人事件》無不被人詬病於此啊。

宗可人:別討論小說了,回到現實中吧。這種方法是不可能的,因為玻璃罩下麵是地板,不是什麽泥土。偵探要聽清楚我前麵作的說明。

藤澤花雪:地板?那就是很光滑的咯?這麽說來,密封性也很好。

宗可人:密封性?

藤澤花雪:是的,將玻璃罩舉起的另外一個方法就是製造出一個機械力,從玻璃罩之內將玻璃罩舉起來。

宗可人:從玻璃罩之內?可是再怎麽小的東西都是無法放進罩子中的啊!

藤澤花雪:當然不是實體,而是光。

宗可人:光?那不是迪加奧特曼……

藤澤花雪:我問你,扣在地上的玻璃罩是什麽形狀?

宗可人:當然是倒扣的碗形,是半個圓形。

藤澤花雪:嗯,這就對了,是凸透鏡的形狀。凶手打開儲藏室的窗戶,讓陽光照射進來,並且穿過玻璃罩。此時玻璃罩起了一個凸鏡的作用,將熱量聚焦在玻璃罩的內部,接著隨著時間的推移,罩內的溫度持續上升。達到一個極值的時候會怎麽樣呢?

宗可人:爆炸。

藤澤花雪:說得好,因為熱脹冷縮的關係,罩內的空氣急劇膨脹,但是無處逸出。結果究竟會如何呢?

宗可人:還是爆炸。

藤澤花雪:非也,凶手隨後在玻璃罩的四周圍上一圈密閉的木板,或者鐵片什麽的,總之隻要不透氣就好。於是玻璃罩便借著其內空氣的膨脹力順著這圈木板緩緩上升,上升到一個高度後,凶手立即將屍體滑入罩內。

宗可人:滑入?

藤澤花雪:是的,那圈木板上本就被開了個可以讓屍體滑入的門,隻不過由於被屍體所抵住了,所以沒有漏氣。凶手站在罩外,瞅準時機,一個重炮將屍體通過那扇門踢入罩內便可。

宗可人:厲害!可真有小栗蟲太郎之風。

藤澤花雪:嘿嘿,像這種利用無形之物,也是常被使用的詭計之一了。

宗可人:可是……報紙上說那天正好是陰天,應該沒有強烈的陽光射入吧。

藤澤花雪:啊?看來我的推理全盤崩潰了。

宗可人:是啊,差之毫厘謬之千裏啊。

藤澤花雪:不過說到利用無形的空氣,我還有個想法。

宗可人:哦?快說說看,雖然你每個想法都不可能,但我還是想知道。

藤澤花雪:去死……你不是說儲藏室鋪的是木製地板嗎?很簡單,凶手努力將汽油撒進玻璃罩的內部。

宗可人:等等,怎麽將汽油撒進去?不可能嘛!

藤澤花雪:隻要將汽油倒在玻璃罩的四周就可以了。雖然玻璃罩和地板看似沒有空隙,但是隻要一個汽油分子得以進去,那麽我的詭計就可以實現了。

宗可人:哦,那麽汽油通過地板滲透了進去也可以。

藤澤花雪:嗬嗬,等著瞧。隨後凶手點燃了汽油,因為有一些汽油浸入了罩內,所以罩內自然也燃燒了起來。燃燒需要氧氣,於是凶手因此消耗了罩內的大部分空氣。也就是說,當人們發現玻璃罩的時候,玻璃罩內是真空狀態,所以玻璃罩被大氣壓死死的壓在地板上。

宗可人:可是罩子不是本就舉不起來嗎?何必還要讓大氣壓壓著?

藤澤花雪:關鍵就是:實際上罩子是可以舉起來的。人們在發現屍體的時候,之所以舉不起罩子,是因為被大氣壓壓著的原因。所以我之前所說的汽油如何進入罩內就可以輕易解決了,是凶手舉起罩子後放入的。

宗可人:瓦!有點敘述性詭計的味道哦。那麽凶手這麽做就是要讓人相信罩子是舉不起來的,從而製造自己不可能犯罪的證明?

藤澤花雪:當然是這樣。

宗可人:不過……報紙上這麽寫:“在用起重機取出其內的屍體後,警方人員曾經試舉過玻璃罩,但是根本無法舉起。”既然都把屍體拿出來了,那麽其內的真空狀態就被破壞了吧?

藤澤花雪:這樣?那個試舉的警察是不是沒出力氣啊?

宗可人:就算是這樣,但也很快會被發現吧?除非凶手將罩子換了,但是凶手無法調換一個無法舉起的玻璃罩吧?

藤澤花雪:好吧,又失敗了。但失敗乃成功之母。

宗可人:嗯,請繼續。你的胡扯真的好好玩……

藤澤花雪:別揶揄我了。那個罩子是半圓型的吧?

宗可人:是啊,我一早就說了。

藤澤花雪:那你應該早用過“割補法”來完成幾何計算吧?你都大一了。

宗可人:割補法?當然,那應該是初中的時候學到的方法。

藤澤花雪:是啊,一個半圓型的玻璃罩當然無法舉起或者抬起,但是假若這個玻璃罩是圓形的呢?雖然也很重,但是它和地麵的接觸點很小,摩擦力幾乎為零,自然可以輕易的推動咯。

宗可人:推動?什麽意思?

藤澤花雪:是的,這個完整的罩子是由半個玻璃罩和半個冰罩所組合的圓球形罩子!這便是真相了。

宗可人:恕我愚鈍,難以理解啊。

藤澤花雪:利用冰凍可以讓兩個罩子的結合處緊密的相連,在滾動的過程中也不會脫落。更重要的是,我補上了一個半圓型的冰罩,那麽整個罩子就可以隨意滾動啦!凶手先將圓形罩子滾動到儲物室,然後小心的打碎冰罩,並將屍體放入其中。我想那個缺口應該在冰罩的頂端為最好。然後,凶手冰罩正扣在地板上,將玻璃罩倒扣在地板上,也就是說那個缺口正好起到了一個支撐圓球不隨意滾動的作用。由於是冰罩,所以過不了多久就會融化。那麽融化的結果就是……

宗可人:啊!冰罩消失不見了,而屍體則出現在了一個半圓型玻璃罩之內!

藤澤花雪:正是如此,凶手太聰明了。

宗可人:好驚人的詭計!但是……命案發生在昨天,昨天我還穿著短袖呢!

藤澤花雪:是夏天?

宗可人:廢話,看來你說著說著陷入虛幻了吧?現在難道不是夏天嗎?你在哪裏上網?南極嗎?

藤澤花雪:那個儲藏室沒有製冷設備嗎?

宗可人:又不是冷凍倉庫。

藤澤花雪:又泡湯了一個!我的神啊,為什麽上天老是要和我作對呢?

宗可人:雖然完全沒可行性,但是作為新本格、詭計流,還是值得讚賞的。

藤澤花雪:要麽是移動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