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她餘生

第94章 熟悉的陌生人

小九九顯然不適應和許絲語的這樣客氣,她不住的打量著臥房,“你身子那麽差還瞎跑什麽?生孩子是女人的天職,不要不把自己的肚子當回事。你知道嗎?貴兒哥已經在一樓抽了整整一包煙了,他都快變成煙灰缸了,你這個女人就是自私,總是想著自己,女人不把自己的男人當回事,還指望男人一輩子對她好,這不是做夢嗎?”

許絲語第一次沒有反駁,小九九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外麵竟然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初冬已經來臨,這個時節的雨深入骨髓的冷。許絲語不由的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小九九說的對,她從來都沒有在意過這兩個孩子,可等到要失去她們的時候,內心才充滿了懊悔。

張安錦滿身的煙味進了臥房,看著許絲語皺了皺眉,他趕忙衝進了浴室,換去了有油煙味的衣服,洗了一個熱水澡,順便緩解一下時不時就發作的偏頭痛。

張安錦有些疲憊的上了床,許絲語默不作聲,隻是看著床頭櫃上的保胎藥發呆。

“今天我找了律師,那群人沒有留下任何的證據,想要懲治他們很難。”

許絲語聽了,心不由的抽搐著,“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張安錦搖搖頭,“他們早就謀劃好了,又怎會讓咱們輕而易舉的找到突破口,說不定這群人如今已經回到了香港,昨天我就聽說思慕內衣的董事長離開了聚城,這邊的執行總裁臨時有人接替,我想他們很長時間都不會再回來了吧。”

果然是這樣,妹妹被那個狼心狗肺的家夥拋棄了,拋棄的這麽徹底,甚至都沒有一點兒預警。許絲果怎麽會喜歡上這樣薄情的男人?許絲語的眼眶又噙著淚。張安錦見了連忙扯過紙巾為她擦著,“老婆,你現在的身體也很弱,別哭了,我最見不了你哭。”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許絲語沒有下床,許絲果的消息大部分來自小九九,小九九說許絲果不吃不喝,每天隻知道哭,有時候還擅自拔掉針頭,消極的對待治療。

“你妹妹和你一樣,不招人喜歡,我每天累得要死要活,她就是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看你妹的麵相應該命不錯,怎麽就混成這樣?”

聽小九九這麽一說,原本心情昏暗,現在竟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還會看麵相?”

小九九一臉的驕傲,她昂著頭說道,“那當然,我們村子裏的老人有一個會看麻衣神相,她可喜歡我了,然後就教我看。你妹妹是典型的旺夫相,但是她性格不太好,所以結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隻要她結了婚,這輩子也就萬事大吉了。”

雖然小九九說的話可信度並不高,但許絲語的心裏還是稍稍舒服了不少,今天要去醫院檢查,可張安錦還有一個重要的會議不能推後,所以小九九、鐵生陪著許絲語先去產檢,然後再去看許絲果。

鐵生為許絲語拉開車門,許絲語不由的看了看旁邊的人,小蘇是開車的,忽略。剩下鐵生和小九九。按道理她應該坐在後座,可是這樣的話,她就要和小九九坐在一起,兩個人又要左一句右一句的開戰了,讓鐵生做她的秘書其實就是個幌子,自己怎麽能錯過機會呢。

許絲語輕咳幾聲,“我坐前麵去,你們兩個坐後麵。”

小九九一怔,有些不情願,“為什麽啊?”

鐵生顯然覺得不合規矩,他靦腆的說道,“太太,這樣好像不大合適吧。”

許絲語撫撫額頭,“自從懷了孕,我就開始暈車了。副駕駛的視線好一些,你們就別推讓了啊。”她說完,也不去理會兩個人,徑直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許絲語透過後視鏡,瞧見小九九瞥了鐵生一眼,極不情願的坐到了車裏。脫去清潔服和保安製服的兩個人都換上了白領穿的西裝。許絲語不由的暗中感歎,果然人靠衣裳馬靠鞍,鐵生還是很帥氣的,小九九除去那一身的聖誕禮物,也還清清爽爽,她越看越覺得兩個人般配,如果不把他倆撮合在一起,老天也會譴責她。

不管坐幾次高級轎車,鐵生還是會很興奮,雖然車不是自己的,但是有機會坐一坐也是一種福氣。小九九隻是用手支著頭呆看著窗外,眉中都快擰成了麻花,滿臉的不愉快。

許絲語摸著自己的肚子,卻是心裏想著,成就一段姻緣那就是積德,就算是為未出世的寶寶積德吧。

一行人忐忑的去做了產檢,不過好在醫生說胎兒很健康,許絲語不由的長舒一口氣,真是嚇死人不償命,以後她再也不敢說要拿掉孩子這樣的話。

許絲語建檔案的醫院正是許爸爸做康複訓練的醫院,正要離去時,卻碰上了許爸許媽。許爸的精神很好,媽媽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可許絲語卻心裏打著鼓,正是因為怕媽媽遇見妹妹,所以才把許絲果送到了另外一家相距甚遠的醫院。希望今天不要露餡兒。

“媽,你沒有去看房子嗎?”

許媽媽笑了笑,“安錦上午忙,說下午要親自陪我們去選,所以趁著人少,就來帶你爸爸做複建呢。”

許絲語嗬嗬笑了兩聲,“是啊是啊,那媽你忙啊,我……我先走了。”

許絲語剛走了兩步,便聽身後撲通一聲,卻見許爸爸已經倒在了台階上,鐵生眼疾手快的衝了過去,扶起了許爸爸,許絲語嚇壞了,趕忙走上前,“爸,你沒事兒吧?走路慢一點,不要這麽急啊。鐵生你留下照顧我爸爸吧。”

許爸爸摔了一跤,腿有點兒軟,鐵生背起許爸爸便向複建中心去了。許絲語還有些驚魂未定,神經整天的緊繃著,沒有一刻不操心的。幾天沒見許絲果,她臉上的腫脹已經消除,隻剩下有些恐怖的淤青橫在臉上。

許絲語為許絲果擦著身子,妹妹隻是默默的看著她,“聽李晨生說……你懷了雙胞胎呢……”

許絲語隻是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現在提孩子的事,無異於戳妹妹的痛楚,許絲果隻是微微勾起唇,“你早就該告訴我的。”

後來兩個人便再沒有說些什麽,許絲語坐在許絲果的身邊削著蘋果,可她根本就不是幹活的料,蘋果皮又粗又短總是斷,許絲果輕輕的哼笑著,“姐,你除了學習和聽話之外,其他的什麽都做不好。”

許絲語沒有反駁,也隻是笑著繼續削,可她心裏卻很苦澀。是啊,自己到底能做好什麽呢?妹妹除了學習不好和不聽話,其他的都很優秀,隻不過這麽多年以來,媽媽從沒有發現妹妹的優點,如果從小媽媽也經常鼓勵妹妹而不是教訓,現在許絲果也不會這麽叛逆,也就不會碰到浚河這樣的男人了吧。

許絲果心不在焉的樣子小九九實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搶過小刀和蘋果,“你一邊兒坐著去吧,蘋果都氧化變黑了,你都削不好。”

許絲語站起,把椅子讓給了小九九,她徘徊到窗前,看著梧桐樹出神。此時卻接到了鐵生的電話,“太……太太,那個……您媽媽馬上就……就要到了。”

許絲語腦袋中一聲轟鳴,“你說什麽?”

話音未落,門便被推開,許媽媽走在前麵,鐵生慘白的一張臉跟在後麵。許絲果看了看來人,卻把頭撇到了一邊。許絲語戰戰兢兢的走上前,“媽……你怎麽來了?”

許媽媽的拳頭落在了許絲語的肩膀上,“有你這樣當姐姐的嗎?!為什麽不告訴我!”

鐵生趕忙擋在許絲語的前麵,“您別動手,太太懷著孕呢。”

許絲語默不作聲,雖然媽媽打她幾下,可拳頭落在身上並不怎麽疼。許媽媽走到許絲果的麵前,許絲果隻是緊緊的閉著眼睛不睜開。

許絲語以為這一次許絲果要被罵個狗血噴頭了,可誰知媽媽竟然嚶嚶的哭了起來,“果果你怎麽這麽傻?受了這麽多委屈為什麽不告訴媽媽?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到底是誰下手這麽狠,怎麽把你打成這樣。”

許絲果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定定的看著眼前的許媽,許久才開口顫抖的叫了一聲,“媽……”

許媽媽不敢碰滿身淤青的許絲果,隻是無措的痛哭流涕,“你們兩個臭丫頭,有什麽都瞞著我……是不是想把我氣死才高興……”

許絲果的眼角流出淚水,許絲語見了也忍不住哭出聲來,妹妹這樣的慘她一直忍著,可見到媽媽,卻再也忍不住了。

鐵生和小九九退到了病房外,小九九看著手上削好的蘋果,輕輕的咬了一口,“這一家子,都不省心。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麽孽啊,她爸中風成那樣,她自己三天兩頭的出血,她妹妹又腫成了豬頭。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小九九又出言不遜,鐵生心裏很不舒服,“晨生不要這樣說太太,太太那麽好,你應該知恩圖報。”

小九九差點被蘋果一口噎死,她從沒想過鐵生竟然會頂撞自己,而且是因為許絲語,“我告訴你,我不欠那個許芋頭什麽,我住在張家,那是我和張家的事,也和她許芋頭沒關係。”

“沒有什麽是理所當然的,就算你爺爺是為了張家的長輩才去世,張家照顧了你這麽多年,也不欠你的。晨生,不管你怎麽想,我都覺得你對太太很過分。太太有知識有文化不和你計較,可你卻不知道好歹總是纏著張總。我覺得,他們心裏肯定煩死你了。”

鐵生的口齒這麽伶俐,她竟然不知道要如何辯解,她把蘋果扔到了鐵生的懷裏,“你這個人怎麽這麽招人討厭?別以為是老鄉,就可以這樣子和我說話。”

鐵生鬆了鬆領帶,“李晨生,我也告訴你,別以為我喜歡你就一百年不會變,比你好的女孩子多了去了,你要是再不改可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兩個人一句一句的吵著嘴,卻見許絲語從病房走了出來,“鐵生送我媽媽回家。小九,這裏拜托你了。”

小九九見她情緒不好,問了一句,“你去哪兒?”

“我到外麵坐一坐。”

醫院花園裏的人並不多,這個時節,病患大多選擇天氣好的時候出來散散步,陰沉的天氣,隻有零散的幾個人坐在石凳上。許絲語坐在涼亭裏,冷風從四麵湧來,她不由的打著哆嗦。

妹妹變成如此,她不甘心,總是要討個說法才行。撥通了方之筱的電話,那邊的聲音很愉悅,“是張太太,有什麽事嗎?”

“出來坐坐吧,有事情想請韓太太幫個忙。”

方之筱有片刻的沉默,卻是笑著說道,“好啊,你在哪兒,我去接你。”

在醫院的門口,方之筱趕來,不是她那輛大紅的跑車,換了一輛平穩的越野,同樣由司機接送。因為許絲語稱呼方之筱韓太太的緣故,方之筱的心情大好,“我們去新開的那家甜品店坐坐吧。”

那家甜品店很精致,兩個人各要了一杯果汁,方之筱的助理為她拿來的靠墊墊在腰後,許絲語有些詫異,“韓太太你……”

方之筱喝了一口果汁,“前兩天去醫院做了早早孕的檢測,雖然不想這麽早要孩子,可該來的還是來了,所以隻好用心的來接受這個小天使。”

許絲語也猛地吸著果汁,韓允池哪裏是假結婚,明明弄假成真了,她和他已經變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