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往昔記憶
段宣扭頭看去，他的身後站著一位皮膚白皙，身形並不算纖細的女人。她穿著淺色短款棉襖，鴉青色的頭發用銀灰的蓬鬆頭繩綁著。整個人都充斥著一股子難以言說的鬆弛，在看見段宣的時候女人眼眸中盛滿笑意。
她快步走過來，伸手就取過段宣手上的行李箱，半點不詫異。
她一隻手拉著行李箱，另外一隻手挽著段宣的胳膊，“小宣怎麽不說話？是媽媽沒去接你放學你不高興？”
段宣喉嚨艱澀，隻是一味的盯著眼前美麗溫柔的婦人。
就在他要說話的時候一隻手突然猛地把他拽過來。
段宣被迫移開目光，龍成壓低聲音警告他，“別忘了這裏是什麽地方。”
段宣心裏沉重，話語在喉嚨滾了許久都沒有說出來。
他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可那是他媽，他知道這是幻象，可幻象也好。隻要能再看一眼母親他怎麽都願意。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他推開龍成，毅然決然的走向母親。
龍成心底一緊，更加增添幾分警告的意味，“段宣！”
段宣扭頭看他，沉聲說：“我心裏有數。”
龍成和關蓉對視一眼，他們身後也傳來呼喚他們的聲音，也是母親。
龍成的母親在外人眼中是算不上多溫柔的人，她穿著青花瓷的旗袍，手腕挽著披肩，“還不回家？老爺子可是等你很久了，仔細你的皮。”
龍成當即愣了一下，這的確是他母親說話的語氣。
對方果然手段很高，對這些都是一比一複刻。
“還不走？”她看了龍成一眼，嗔怒的責怪。
龍成在家庭上沒什麽遺憾，不至於像段宣那樣老媽一叫就屁顛屁顛的去了。
他下意識看向鄒月，鄒月那邊一直都黑著張臉。
這是不給點提示？沒提示他這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經過元壩村的事件，龍成下意識覺得鄒月的建議往往是對他們最有利的。
關蓉還揪著鄒月養母的胳膊，沒理會叫她的“母親”。
即便異端複刻出來的母親和她母親極為相似，幾乎一模一樣，她也不聽。
她要是放學不回家，會來找她的可不是母親，而是家裏的管家。
她媽媽那個人你說愛她嗎？也是愛的，但是也是極其好麵子的一個人，才不會單獨來接自己放學。
記憶裏這種畫麵簡直少之又少，屈指可數。
誰知道異端複刻出來的怪物會不會在他們落單的時候吃了他們。
這種例子可不在少數。
鄒月看見這僵持的畫麵，她說：“今天的事情就暫時放下，先回家吧。”
這話無疑是在告訴他們，暫時順著來，將計就計。
後麵的事情後麵再說。
龍成甚至都沒怎麽動腦，聽見鄒月這麽說就朝自己“老媽”走過去，走的近了才認真端詳這個人，真的和記憶裏完全一樣。
這異端到底想幹什麽？
用母愛殺了他們？
真是一種奇怪的方式。
不過仔細想想異端的思維本就和普通人不一樣，任何奇怪的事情在異端身上都說得通。
鄒月看著對自己故態複萌的養母，她眼睛裏的惡意與嫌絲毫不加掩飾。
“我看你是翅膀硬了，都和什麽人來往？居然敢對長輩動手！這種人以後不準來往！”她伸手就去拽鄒月。
鄒月往後一躲，臉色冷淡，“回家吧。”
這話好像觸發了什麽關鍵點，女人麵容扭曲，但語氣還算和藹，“好啊，我們回家。”
他們住在一個普通小區裏，這個小區還是鄒月親生父母送給養父母的，說是變相給鄒月的撫養費。當年嶄新的小區經過幾年洗禮，現在已經變的斑駁、黢黑。
鄒月望著闊別已久的小區，原本淡忘的人與景物都變得清晰起來。她沒記錯的話，就是在這一年她再次見到親生父親，陰差陽錯救了他，也是在這一年生父知道她在養父母家裏過的不好，這才動了把她接回去的心思。
鄒月六歲那年親生父母找到她的養父母，表示這才知道在醫院抱錯了孩子。這本來就是錯誤的，雙方顧及孩子的意願打算以溫和的手段換回來。
但是這個過程並不順利，親生父母那邊的孩子過不慣這裏的生活，在後麵還查出了嚴重的抑鬱症。鄒月的親生父母心疼的不行，而鄒月的養父母也表示想念她。
雙方對自己的親生女兒生不出半點親昵，孩子痛苦，父母也痛苦，最終他們決定將錯就錯。鄒家給養父母王家給予大量錢財，並贈送兩套房，直言這是給孩子的撫養費，如果鄒月長大後想回來他們可以讓她認祖歸宗，也想請王家善待鄒月。
這一場將錯就錯當中受傷的隻有鄒月，養父酗酒好賭，養母狡猾暴躁，她小時候沒少挨揍。
但這種情況隻發生在鄒月八歲之前，八歲那年她和鄰居劉叔學了武術，那之後誰敢打她，那就別怪她動手反擊。
藏在靈魂深處的記憶重新被扒拉出來，鄒月眼眸低垂，無聲的笑了。
這人啊，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最終隻能靠自己。
“死丫頭在想什麽？”養母張娟揪住鄒月的耳朵，剛剛動手就被鄒月擒住手腕，“疼疼疼，鬆手鬆手！”
鄒月原本冷淡的眼眸在這一刻變得陰冷，“我說過，不要對我動手動腳。怎麽？你是沒有這個記憶？”
恐怖的壓迫感瞬間籠罩張娟，她訥訥說不出一句話。
鄒月甩開她的手循著記憶往樓上走，這裏的每一處和她記憶裏沒有出入。除了她不記得的角落，沒有她記憶作為參考，那些邊邊角角都是黑色的空洞，是空缺的。
鄒月蹲下，手指觸碰黑色窟窿，洞窟邊緣滑膩粘手，黑色觸手從窟窿裏鑽出來，迅速纏上鄒月手指，眼看就有往手臂蔓延的趨勢。
她突然將手收緊，猛地朝她這個方向拖拽，黑色觸手仿佛受了驚，瞬間如潮水退去。
它的速度極快，鄒月再去抓的時候那個黑色窟窿竟然合攏，像是PS修圖那樣把空缺的地方按照周圍模樣延伸，普通人看不出一丁點異樣。
“王月，一會兒你先進去。”鄒月身後的張娟慫恿的對她說，“聽到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