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圖

第六十八章 時代的洪流

看到自己兒子竟然朝張唯遞劍,趙敬德嚇得魂飛魄散。

當下大吼一聲:“住手!”

老人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竟然一步掠至張唯身前。

趙文崧還沒來得及反應,劍鋒已經傳來刺中人體的觸感。

等到他看清楚,刺中的竟然是自己老父時,為時已晚。

縱使趙文崧隻有開竅境,可趙敬德隻是凡人,而且年事已高,如何擋得了這一劍。

當即長劍貫體,劍背從背後刺出,血染長衫。

“爹!”

趙文崧悲呼一聲,鬆開握著劍柄的手,改而扶住搖搖欲墜的父親。

趙敬德被這一劍刺穿了心脈,更受劍氣衝撞五髒,當場臉色蒼白如紙,沒有一丁點血色。

他出氣多進氣少,卻還是看向張唯,努力從嘴裏擠出一句話。

“大人.....”

“白教之事,老夫一力承擔。”

“小兒莽撞,衝撞了大人,老夫替他抵命。”

“求大人放過小兒,放過小兒........”

張唯看著已然到了彌留之際的老人,心中一歎,落在刀柄上的手,五指逐一鬆開。

他點了點頭。

見張唯答應,趙敬德臉上才有了一絲笑容。

跟著劇烈喘息,喘了幾口氣之後,胸口再無起伏。

撒手人寰。

“不!”

趙文崧雙手顫抖,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從裏麵倒出丹藥,想要喂老父服下。

可人已經死了,又怎麽咽得下去丹藥。

於是那顆丹藥在趙敬德嘴中進出數次後,最終掉到了地上。

張唯搖搖頭,轉身離去。

他答應了老人,就不再計較趙文崧方才所為。

回去之後,他會如實上報。

至於趙家命運如何,那就要看上頭的決定了。

不料。

趙文崧這時狀如瘋魔般跳了起來,大叫道:“你不能走!”

“你殺了我爹!”

“你這個殺人凶手,你還我父親的性命來!”

隨後。

趙文崧更是撲到窗口,打開窗戶,放聲大吼。

“朝廷的狗賊殺了我父!”

“兄弟們,動手!”

“叫這三個狗賊,一個也回不去!”

頓時。

前院校場上,那些野修紛紛大吼開聲,運轉真元,撲向陸南天和朱盈川。

書房裏。

張唯臉色如霜。

緩緩抽出戰刀。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你浪費了你父親的一片苦心。”

“更讓那些無辜的人平白送死!”

趙文崧轉過身來,披頭散發,表情猙獰如同惡鬼。

“我不管!”

“我要你們死!”

他氣勢洶洶地撲了過去。

書房裏猩紅的刀芒一閃。

‘武煉’長刀深深地劈進趙文崧的眉心裏!

*

*

*

“快點。”

“說不定清衛署已經跟趙家動手了。”

轎子中,知縣周孝先從窗口伸出頭來,連連催促。

轎子旁邊的米縣捕頭陪著笑道:“大人,那趙府裏的門客全是修士,咱們去了也不頂事啊。”

周孝先沒好氣道:“不頂事咱們就不去了嗎?”

“這事需要清衛署出麵,咱們衙門已經臉上無光。”

“怎麽,還要等人家張大人替咱們把趙敬德帶過來啊?”

“就算咱們不頂事,搖旗呐喊總能辦到吧。”

“最重要的是,要讓張大人知道,我們也有參與,而不是什麽事都交給清衛署去辦!”

捕頭連連稱是,這時他像是看到什麽,‘咦’了聲,然後對知縣道。

“大人,周捕快來了。”

周孝先頓時兩眼一黑。

他雖然趕著去趙府聲援,但趙府上的門客全是修士,他擔心出什麽意外,於是提前把兒子周剛支開。

不料這憨兒還趕了過來。

真是氣煞我也!

但這會,周孝先也不好再支開兒子了。

否則的話,別人會怎麽想。

哦,你知縣的兒子可以躺在功勞薄上,我們這些人就得拿命去拚?

事是這麽個事。

但不能做得太明顯。

太明顯的話,往後下麵的人陽奉陰違,他這個知縣也不好當。

於是周孝先隻能放下窗簾,在轎子裏獨自生著悶氣。

很快。

趙府到了。

還沒到大門口,就聽到裏麵傳來慘叫和打鬥的聲音。

周孝先嚇了跳,連忙讓轎夫止步。

他下了轎,便見趙宅之中,不時有劍光火焰閃爍。

好不嚇人。

周孝先咽了下喉嚨,對捕頭道:“快進去瞧瞧。”

捕頭哪裏敢啊。

開什麽玩笑!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這個道理他還是知道的。

就在捕頭使出渾身解數拖延時間之際,捕快周剛已經朝趙家大門衝了過去。

頓時,周孝先急得直跳腳,當場推了捕頭一把:“還不快去!”

見知縣公子都衝上去了,捕頭還能說什麽,隻能帶著人硬著頭皮跟上去。

卻沒想到,沒等周剛推開大門。

大門就自己打開了。

大門一開,周孝先就見到三道身影走了出來。

正是張唯三人。

看到他們身上都帶血,知縣連忙上前。

“張大人,你們沒事吧?”

張唯搖搖頭,說道:“趙敬德死了,趙文崧率領一眾門客暴動,已經依法斬殺。”

“剩下的交給你們了。”

說完,三人上馬,揚長而去。

周孝先愣在當場。

趙敬德死了?

這..........

他原本想,清衛署上門,趙老頭再怎麽不情願,也隻得乖乖跟著張唯走。

卻沒想到,趙老頭竟然死了。

趙文崧還敢暴動?

這是趕著替自己家斷後啊!

這時他聽到捕頭的驚呼,周孝先回頭一看,差點沒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門後的校場裏,屍橫遍地。

有的被燒成焦炭,有的四分五裂,有的被攔腰斬斷,死狀無一相同。

鮮血橫流,肉糜四落。

活似一座屠宰場。

這時,趙府中響起了女眷的尖叫和哭泣聲。

周孝先歎了口氣,走了進去。

噠噠噠......

馬蹄聲在街道上響起。

張唯三人的馬跑得不快,一路小跑返回清衛署。

路上,朱盈川一臉憤慨地說道。

“這姓趙的為何對朝廷如此不滿?”

“沒錯,朝政到地方是有些延遲,甚至被扭曲。”

“可朝廷也在設法解決這些問題,就拿最近的開倉放糧來說,就是朝廷努力的結果。”

“他們就看不到這些嗎?”

張唯輕聲道:“他們不是看不到,而是看得更深,看得更遠。”

“開倉放糧,對他們來說,是治標不治本。”

“他們要的是治本之法。”

“隻不過,時代的洪流,又豈是一兩個人所能夠左右得了?”

“趙敬德,辦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