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圖

第六十九章 人族之言,終不可信

月上枝頭。

青鼇山東側,有一片竹林。

當緋色的月光灑到這片竹林時,林中隱約響起女子的抽泣聲。

月色西斜,照落在一株枯竹下時,一道白色的身影也隨之出現在月光裏。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衣裙的女子,她懷抱著一個繈褓。

然而。

繈褓裏卻沒有嬰兒。

空空如也。

抱著這個繈褓,女子哭得傷心欲絕,在竹林裏漫無目的地遊**。

邊走邊哭。

“兒啊.......”

“我的兒,你在哪裏?”

“娘好想你。”

淒淒慘慘的抽泣聲,在竹林中四處響起。

聲音幽幽,隨著風聲在山間回**。

讓這片竹林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氣氛。

此地正是青鼇山的鳥妖,姑獲鳥的‘洞府’。

這種怨苦天道的妖物,是死去的產婦怨念附在飛鳥身上所化。

因此姑獲鳥會以其它雛鳥為子,且喜竊凡人小兒,帶回巢穴撫養。

但它們終究是妖物,會被凡人的血肉吸引,因此過不了多久,就會忍不住噬食幼兒。

然後又因悲痛和自責哭泣不已,可不久後便會重蹈覆轍,直到被斬妖人或‘夜郎’所殺,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脫。

不過。

青鼇山上的妖種,曾與朝廷有約。

隻要它們在山上安份守已,‘踏夜司’就不會入山斬妖。

因此。

這片竹林裏的姑獲鳥,都苦苦忍受著本能的衝動,除非有稚童誤入山中,否則不會下山竊取幼兒。

此刻。

那一身白衣的女子轉了個身,突然看到,前方不遠處的草木中,一根根虛幻的青色木藤糾纏在一起,宛若長矛一般朝她捅了過來!

猝不及防下,這僅有一階的鳥妖,來不及現出原形,就給這些青色木藤貫穿了身體。

一下子。

她被木藤串了起來。

下一秒,木藤爆綻,如繁花怒放。

瞬間撕裂了鳥妖的身體,將女子撕成粉碎。

頓時。

血如雨下。

殘肢碎肉掉落滿地。

竹林裏的哭聲突然消失。

隨後一個聲音在林深處響起:“放肆!”

“竟然敢在我的洞府殺人!”

木藤退縮。

有人從陰影裏走了出來。

戴著烏紗小帽,穿著朱紅官袍。

冷笑道。

“一群鳥妖,也配稱人?”

“在你洞府斬妖又如何?”

“吾乃踏夜司掌旗,今天不過小懲大戒,先與你等打個招呼。”

“稍後我司‘搜山令’下來,必讓青鼇山血流成河,識相的趕緊離去。”

“否則,與朝廷作對,這就是下場!”

他指了指前方鳥屍,隨後發出一陣大笑,腳下藤木起伏,如水流淌。

帶著這人迅速遠去。

這時。

林內風聲呼嘯。

緋色的月光下,數道身影禦風而來。

皆是美貌女子。

為首一女,袍色黑紫,飾白羽、繡金紋,雍容華貴。

落到地上後,看著同類的屍體,女子黛眉深鎖。

“大曜朝,踏夜司?”

“為何突然悔約........”

“哎,人族之言,終不可信。”

“便與那當年的負心漢一般........”

*

*

*

青鼇山風起雲湧之際。

米縣。

張唯獨自來到城西客棧。

“張大......大俠,您來啦,這邊請。”店小二笑容滿麵,把張唯請到一間上房,上茶之後又道,“幫主正在會客,我且去通傳一聲,您稍候。”

沒讓張唯等多久。

他剛喝了一口茶,蕭亦姝就來了。

“張大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你都好幾天沒來找我,想死我了都。”

麥膚美人依舊那副豪放作派,一上來就‘瘋言瘋語’,和大曜朝女子推崇的傳統禮俗完全是兩個路子。

張唯笑了笑,直接點明來意。

“匠人?”

聽說張唯要找能夠修複‘靈器’的匠人,蕭亦姝有些意外。

她道。

“行,這事包在我身上了。”

接著。

蕭亦姝眨了眨眼睛:“大人,我這剛好有個客人,想跟大人見一麵,於是來找我想辦法。”

“您正好在這,這不是巧了嘛。”

“就不知道,您是否願意見他一見?”

張唯端起茶杯,隨口問道:“誰啊?”

蕭亦姝雙手捧著下巴,看著張唯:“陳紫山。”

“聚義堂的二當家。”

“馬嘯風出事的時候,他剛好在外麵經商。”

“回來一聽,馬嘯風窩藏邪教妖人,天都塌了。”

“這段時間,他一直想和大人見一麵,說是要跟您當麵請罪。”

張唯喝了口茶:“請罪?”

“這倒是有意思。”

“把他喊過來吧。”

“蕭幫主的麵子,還是要給的。”

蕭亦姝被他捧得笑不攏嘴,滿心歡喜地離開。

過了片刻,就領了個人過來。

正是聚義堂的二當家,陳紫山。

張唯看去,這個中年人一臉富態,像城中員外,多過像幫派首領。

陳紫山一來,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然後在蕭亦姝驚訝的目光裏,他用力給張唯磕了個響頭,然後才道。

“草民陳紫山,見過張大人!”

蕭亦姝都驚了。

不是。

就算人家是巡使,你用得著行如此大禮嗎?

她黑狼幫雖消息靈通,但終究是民間幫派,而且黑狼幫不像聚義堂、青衣門。

他們跟官府打交道的機會較少,也沒有閑錢孝敬那些官爺。

因此蕭亦姝尚不知道,張唯已經不是巡使,而是掌旗!

陳紫山卻是知道的。

一來聚義堂和官府關係密切,衙門,清衛署兩邊,時常都有拿銀兩打點。

再加上陳紫山有心打聽張唯的情況,自然知道,眼前這位如今已經是米縣掌旗。

聚義堂和黑狼幫有生意往來。

今晚陳紫山來找蕭亦姝,一來是談生意,二來是想請蕭亦姝當中間人出麵宴請張唯。

卻不料。

張唯竟然就在黑狼幫的客棧裏!

更沒想到,蕭亦姝能夠安排自己與這位大人見麵。

感激之餘,陳紫山心裏也在猜測這兩人的關係。

張唯這邊,他每次來找蕭亦姝,都是便裝出行。

為的就是掩飾自己身份。

如果換成其它人,他是絕不願見。

但聚義堂的二當家,自然另當別論。

現在他是清衛署掌旗,負責米縣以及周邊地區的安全。

在這個位置上,要考慮的事情,自然比一個巡使來得多。

青衣門設局加害,所以被他除掉。

但聚義堂沒做什麽,窩藏白教戒子也隻是馬嘯風所為。

張唯自然不會特意去針對陳紫山。

相反,隻要陳紫山沒有觸犯律法,張唯還會籠絡他。

畢竟有些事情,讓地方上的幫派去處理,會比較方便。

而且這些幫派,也可以充當清衛署的耳目。

這是他見陳紫山的真正原因,賣蕭亦姝的麵子隻是順帶的。

此時。

看著把姿態放得很低的中年人,張唯問道:“聽蕭幫主說,陳當家想見我,不知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