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圖

第七十一章敢拿踏夜司的喪費,也不怕燙手!

張唯走上前去,溫言道:“姑娘,出什麽事了?”

少女紅著眼睛,咬著下唇,強忍著沒哭出來,對張唯道。

“大哥你評評理。”

“我家兄長,在這裏當差。”

“前不久戰死了,結果喪費就隻有十文錢。”

“十文錢,連給兄長買套壽衣都不夠,肯定是被這裏的狗官給貪墨了!”

便在這時,清衛署大門打開,劉煥章以及另外一個巡使走了出來。

“何人在此喧嘩,可知這是什麽地方!”

劉煥章大聲道。

隨後看清少女容貌,‘咦’了聲:“你不是楊巡使的妹妹嗎?”

接著又看到張唯,正要開口。

張唯抬了抬手,阻止劉煥章,然後道:“你是楊彥的親人?”

少女吃驚道:“你認識我哥?”

張唯點頭,然後道:“楊巡使的喪費是五十兩白銀,官文乃我親眼所見,肯定沒錯。”

少女頓時咬牙切齒:“果然如此。”

“我就說是這裏的狗官貪墨。”

“好啊,連死人的錢也吃,就不怕生孩子沒屁眼嗎!”

劉煥章一臉尷尬,連忙叫道:“妹子,別胡說八道。”

少女氣憤地道:“我哪裏說錯了,吃了我哥的喪費就算了,官差還打傷了我娘,這筆賬我還沒跟他算呢!”

張唯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官差還打傷了老夫人?”

少女終於哭了出來:“是啊,這位大哥,你說人怎麽可以這麽壞。”

“我娘不過問了一嘴,那惡人便將我娘推倒,還罵我們賤命一條,不配拿那麽多錢,最後把那十文錢砸在我娘臉上,你說哪有這麽欺負人的。”

張唯眼中閃過怒火。

踏夜司的兒郎,冒死對抗妖魔。

戰死了,喪費被吃,就連親屬也被如此對待。

天理何在?

“姑娘,今天不早了。”

“你暫且在署內休息,明天一早,我與你一塊回家。”

“你放心,楊巡使的喪費,一個子都不會少你的!”

張唯轉過身,對劉煥章道:“給楊姑娘安排一個房間,讓灶房送些吃的過來,楊姑娘有什麽需要,盡量幫她做到。”

說完,張唯就前往司房。

大門外,劉煥章微笑道:“妹子,進來吧,你就住在楊巡使的房間。”

少女點點頭,然後道:“剛才那位大哥真是好人啊,他也是巡使嗎?”

劉煥章搖頭:“不,那是我們掌旗大人。”

“呀!”

少女驚呼起來,捂著嘴巴:“他,他是你們大人?”

“那豈不是.......”

劉煥章忍著笑道:“沒錯,你剛才罵的就是他。”

少女頓時手足無措:“這,這..........”

司房。

張唯把司監叫了過來:“楊巡使的喪費牌票來了嗎?”

喪費官文送到死難者戶籍所屬衙門後,由當地官衙支取喪費,然後需要在官文上蓋章確認,再送回清衛署留檔。

類似於現代的回執。

如果楊家已經拿到喪費,牌票應該到了。

果然,司監拿來了牌票。

張唯看去,上麵有‘楊氏喪費,共五十兩,已領’的字樣。

蓋的是甘泉縣衙的印章。

張唯拿起牌票道:“暫時由我保管。”

到了第二天,張唯點名朱盈川,讓她跟自己一起去甘泉縣。

又讓劉煥章去準備兩套尋常百姓的衣裳。

劉煥章去準備的時候,楊彥的妹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張唯道。

“大人在上,民女楊婉,年少無知,口無遮攔,昨日衝撞了大人,還望大人見諒。”

張唯笑道:“起來吧。”

“你叫楊婉?”

“婉約可人,你昨天的作派,可跟這個名字一點也扯不上關係。”

楊婉頓時一臉羞澀,恨不得挖條縫鑽進去。

張唯又道:“不過,勇氣可嘉,這點值得嘉獎。”

“但光有勇氣是不夠的,做什麽事情,都要講究方法。”

“像你昨天那樣,固然能出一口惡氣。”

“可咆哮官署,是可以治你的罪的,那樣一來,非但討不會你哥的喪費,你還得吃皮肉之苦。”

楊婉雙手揉搓著衣角,小聲道:“我知道了,大人。”

“小婉下次不敢了。”

這時劉煥章拿來了兩套衣服,朱盈川道:“大人,牌票上都蓋章了,這事擺明了是甘泉知縣吃了喪費。”

“咱們何必那麽麻煩,直接上甘泉縣衙治他的罪不就完了?”

張唯搖搖頭:“我們這樣直接過去,那位知縣大人必然會把黑鍋扣在送錢的官差頭上。”

“此次去,我非但要拿回楊巡使的喪費。”

“更要看看,一個七品知縣,哪裏來的膽子,敢拿踏夜司的喪費,也不怕燙手!”

隨後,兩人換了裝扮,帶上令牌,便和楊婉一同前往甘泉縣。

甘泉縣和米縣相距不遠,騎馬半日可到。

於是下午時分,張唯便來到了楊家。

看到楊家隻是兩間低矮石屋時,張唯愣了下。

踏夜司一個巡使,年奉是二十兩。

哪怕楊彥的辦案效率不高,但每年下來,賞銀至少也有個一二十兩。

外加青衣門、聚義堂這些幫派的‘孝敬’。

楊彥再差,一年也能拿個五十兩。

五十兩銀子,哪怕隻拿一半給家裏,楊家也不應該這麽破落才對。

這時門打了開來,一個大男孩拿著扁擔和水桶出來,看樣子是要去哪裏挑水。

看到楊婉,高興地叫道:“大姐,二姐回來了。”

頓時。

屋子裏響起一陣腳步聲。

隨後五六道身影鑽了出來,其中一個姑娘,年紀大些,約莫十八九歲。

長相普通,看起來跟楊婉一點也不像。

卻一把將楊婉摟住:“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和娘都擔心死了。”

楊婉道:“大姐,我去米縣了。”

“這是.....”

“這是張大哥和朱大哥,他們是兄長的好友。”

張唯出發時吩咐過,沒有他的允許,不要泄露他和朱盈川的身份,以免走漏風聲。

接著楊婉又介紹起來,原來眼前這些人,都是楊彥的兄弟姐妹。

隻是楊家這些孩子,彼此之間,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似乎看出張唯的疑惑,楊婉說道:“其實我們這些人,都是兄長和娘撿來的。”

“我們的爹娘有的走了,有的去世了。”

“要不是娘和兄長照顧我們,我們早餓死了。”

“這些年來,兄長的俸祿,都花在我們身上了。”

“不然的話,兄長原本應該過得更好。”

“所以,我不能叫娘被人欺負,更不能讓兄長的喪費白白沒了,那是娘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