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冒犯
就在這時,翻動紙頁的聲音停下了。
蘇湘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
她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平靜,卻帶著難以忽視的存在感,讓她無所遁形。
“醒了?”
司晏禮的聲音傳來,不高不低,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蘇湘藏在毯子下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慢慢將毯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張依舊泛紅的臉。
她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
司晏禮已經合上了文件,隨手放在一旁茶幾上。
他身體後靠,雙臂搭在沙發扶手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他臉上沒有任何尷尬,不悅或者別的什麽情緒,隻有一如既往的疏離和冷靜。
這種極致的冷靜,反而讓蘇湘更加不知所措。
她咽了咽口水,喉嚨有些幹澀,“是啊,小叔……那麽巧,你也在這裏?”
話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這問的是什麽蠢問題?
他當然在這裏!是他救了她,甚至……
司晏禮看著她的樣子,深邃的眼眸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偏了偏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然後開口,“巧嗎?”
兩個簡單的字,語調平穩,卻莫名讓蘇湘心頭一顫。
他不高興。
這個認知清晰起來。
也是,傳說中司晏禮不近女色,手腕雷霆,心思深沉難測。
今天卻被她這個名義上的侄媳婦又拉又抱又親……就算事出有因,以他的身份和性格,恐怕也覺得被冒犯了吧?
蘇湘定了定神,將那些尷尬和羞赧暫時壓下。
當務之急是表明態度,消除可能的芥蒂。
她坐直了些身體,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擺出認真誠懇的姿態。
“小叔,”她抬起眼,目光直視司晏禮,語氣鄭重,“非常抱歉。今天的事……是因為我被人下了藥,那時意識不清,行為完全不受控製。我……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給你添了麻煩,非常抱歉。”
她說完,垂下眼睫,以示歉意。
司晏禮沒有立刻說話。
休息室裏再次陷入安靜。
蘇湘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依舊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和探究。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收緊。
片刻,她聽到布料摩擦的聲音,司晏禮動了。
她下意識抬眼看去。
隻見司晏禮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身形高大,站起來時身上的壓迫感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他沒有立刻走過來,站在那裏,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然後,他邁開長腿,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她走來。
蘇湘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身體微微後仰,後背貼上了沙發靠背。
司晏禮走到她麵前停下,距離近得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的氣息。
他俯身,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沙發靠背上,將她困在了他和沙發之間。
這個姿勢極具侵略性和壓迫感。
蘇湘被迫仰頭看他,兩人的臉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深邃眼眸裏倒映出的自己驚慌的模樣。
以及他緊抿的薄唇,幾個小時前,她曾主動湊上去親吻過的地方。
這個認知讓她的耳根再次不受控製地燒了起來。
她腦海中閃過那些混亂的畫麵,他扣住她後腦的力道,他吻下來時灼熱的氣息,唇齒交纏的觸感……
“轟——”又是一陣氣血上湧。
她慌亂地移開視線,不敢再看他,卻又無處可逃,隻能僵硬地維持著後仰的姿勢。
司晏禮將她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玩味的語調:
“無意冒犯?”
他頓了頓,目光鎖住她閃躲的眼睛。
“我記得,你清醒的時候,也是冒犯的。”
蘇湘的瞳孔驟然收縮。
清醒的時候?
她大腦飛速運轉,猛地想起,在藥效徹底發作前,她為了嚇唬那個男人,情急之下喊出了“我的男人是司晏禮”!
所以……他聽到了?
他不僅聽到了她那些意亂情迷時的胡話和舉動,還聽到了她清醒時為了自保而拉他當擋箭牌的“冒犯”?
蘇湘的臉燙得連脖子都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卻覺得任何解釋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我……”她艱難地開口,聲音有些發幹,又往後退了退,試圖再拉開一點距離,可身後就是沙發靠背,退無可退。
她隻能強迫自己平複心跳,“小叔,抱歉……我那時是為了嚇唬那個男人,情急之下……口不擇言。小叔你的名號那麽響亮,我……我隻是想借來用用,以求脫身。絕對沒有冒犯的意思,還請小叔不要見怪。”
她說得誠懇。
司晏禮看著她這副模樣,眸色深了深。
他沒有回應,依舊保持著俯身的姿勢,目光在她臉上逡巡。
那目光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讓蘇湘覺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無所遁形。
幾秒後,司晏禮直起了身體。
突如其來的壓迫感消失,蘇湘暗暗鬆了口氣,緊繃的肩線放鬆。
司晏禮轉身走回之前的單人沙發,重新坐下,姿態恢複了一貫的從容。
蘇湘摸不準他的態度,但至少他沒有繼續追究,這讓她心裏稍安。
她深吸了一口氣,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想起更重要的事。
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了!
外麵的酒會……梁吉月的發布會……還有司夜辰……
蘇湘的心沉了沉。
這麽長時間,外麵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不過,蘇湘很快又冷靜下來。
她知道,師兄是絕對不可能跟梁吉月達成合作的。
雖然她自己經曆了被下藥這一劫,但事情……應該還來得及挽回。
至少,她還沒有當眾揭穿梁吉月,司晏禮也在這裏,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她必須趁現在,把該說的說出來。
想到這裏,蘇湘的眼神變得嚴肅。她坐直身體,看向司晏禮,語氣鄭重地開口:
“小叔,有件事,我需要向你匯報一下。”
司晏禮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她,目光平靜:“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