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買房
剛才傅斯年質問蘇棠時,周圍還有好事者竊竊私語,巴不得火上澆油。
但此刻,傅峋野一開口,整個宴會廳的空氣都仿佛被抽幹了。
議論聲,在一瞬間被掐斷了喉嚨。
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背脊,都下意識地竄起一股涼意。
誰不知道,這位傅家新晉的掌權人,手段狠戾,不近人情。
惹了傅斯年,頂多是生意上受些打壓。
惹了傅峋野……那可能是真的會從這個圈子裏消失。
沒人敢在他麵前嚼舌根。
眼看氣氛就要凝固成冰,宴會的主人司凱,連忙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您怎麽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他先是恭敬地打了聲招呼,然後轉向眾人,聲音提高了幾分。
“嗨,大家別愣著啊,就是小兩口鬧了點別扭,沒什麽大事,都怪我,今天我訂婚,讓大家見笑了。”
他嘻嘻哈哈地打著圓場,試圖將這樁即將引爆的豪門醜聞,輕描淡寫地糊弄過去。
“來來來,音樂繼續,大家繼續喝。”
司凱巧妙地給眾人一個台階下,賓客們也心領神會,紛紛轉過身,假裝什麽都沒看見,場麵一時間又恢複了虛偽的熱鬧。
傅峋野沒再看那邊的鬧劇,他隻是垂眸,看著麵前的蘇棠。
蘇棠也抬眼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既沒有被抓包的窘迫,也沒有求助的脆弱。
她隻是,想離開這裏。
她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便邁開步子,從他身側繞了過去。
這一次,傅峋野沒有再攔她。
他隻是站在原地,冰冷的目光追隨著她決絕的背影,直到那抹香檳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口。
司凱處理完賓客,又折返回來,湊到傅峋野身邊,壓低了聲音。
“這事兒……您看?”
傅峋野收回目光,端起侍者托盤裏的一杯香檳,輕輕晃了晃,猩紅的酒液在他手中漾開一圈危險的漣漪。
“怎麽?”
司凱看著他那副冷淡的樣子,心裏歎了口氣,終究是有些看不下去。
“說句不該說的,蘇棠當年……畢竟是替斯年擋過災的,差點連命都沒了。”
“現在把人逼成這樣,恩將仇報,傳出去不好聽。”
“你們傅家,也該放過她了。”
“放過她?”
傅峋野冷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像淬了冰。
他側過頭,幽深的眸子盯著司凱,那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你覺得,是傅家不放人嗎?”
司凱一愣。
隻聽傅峋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和……怨氣。
“是她自己,非要一頭撞死在傅斯年那堵南牆上。”
“為了他,連命都可以不要。”
“你讓我怎麽放?”
司凱聽著他話裏那股子不對勁的酸味和戾氣,心頭猛地一跳。
他瞬間明白了什麽。
傅家這趟渾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這不是簡單的叔侄恩怨,更不是什麽豪門八卦。
這渾水的中心,是蘇棠。
而攪動這渾水的人裏,還有一個他萬萬沒想到的傅峋野。
司凱聰明地閉上了嘴,舉起酒杯碰了一下。
“當我沒說,您隨意。”
說完,他便識趣地轉身走開了。
傅家的事,還是不摻和為好。
……
蘇棠走出麗思卡爾頓酒店,晚風帶著涼意吹來,讓她滾燙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這裏地處郊區的度假區,風景優美,卻也偏僻。
普通的出租車開不進來。
蘇棠皺了皺眉,收起手機,決定沿著山路往下走走看。
夜色漸深,盤山公路上一片寂靜,隻有零星的路燈灑下昏黃的光。
走了近十分鍾,身後傳來一陣平穩的引擎聲。
一輛白色的路虎攬勝,在她身邊緩緩停下。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溫潤如玉的臉。
“蘇棠?”
夏修然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和驚訝。
蘇棠也有些意外,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他。
“夏先生?你怎麽會在這裏?”
夏修然溫和地笑了笑,“出來采風,找點靈感。你呢?這麽晚了,一個人在這裏散步?”
蘇棠坦然:“打不到車。”
夏修然了然,推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上車吧,我送你。”
蘇棠也沒矯情,道了聲謝,便提著裙擺坐了進去。
車子平穩地啟動,夏修然沒多問宴會上的事,隻是放了些舒緩的音樂。
蘇棠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等車子停在她工作室樓下時,已經是深夜。
蘇棠解開安全帶,正要道謝下車,卻猛地頓住了。
工作室門口的路燈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正斜倚在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旁。
男人指尖夾著一根煙,猩紅的火點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他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緩緩抬起頭,那雙淬了寒冰的眸子,精準地鎖定了副駕駛座上的蘇棠。
是傅峋野。
他怎麽會在這裏?他一直在等她?
夏修然也看見了那個男人,感受到了對方身上那股強烈的,毫不掩飾的敵意。
蘇棠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玩得開心嗎?”
傅峋野掐滅了煙,聲音冷得掉渣。
他甚至沒看蘇棠,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從車上下來的夏修然,那眼神,像是在審視一件不知死活的物品。
夏修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禮貌地對蘇棠說:“那我先走了,有事電話聯係。”
蘇棠點了點頭。
然而,夏修然剛準備上車,傅峋野卻突然開口了。
“你不肯跟我結婚,就是為了他?”
蘇棠和夏修然,都愣在了原地。
蘇棠是震驚,她沒想到傅峋野會當著外人的麵,說出這種話!
夏修然則是徹底的錯愕和茫然。
結婚?
誰?蘇棠和眼前這個氣場駭人的男人?
傅峋野沒等他們反應,一步步逼近,停在夏修然麵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
“一個設計師?”
他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輕蔑。
“靠女人找靈感?”
“還是說,蘇棠就是你的下一個靈感繆斯?”
“夏先生,我勸你離她遠一點。”
“她不是你能碰的人。”
夏修然被他這番莫名其妙的挑刺和羞辱,弄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蘇棠終於回過神,她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蹙眉看著傅峋野。
“你發什麽瘋?”
傅峋野低頭看著她,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她看不懂的受傷。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刻進骨子裏。
然後,他什麽也沒說,轉身,拉開車門,上車。
黑色的邁巴赫發出一聲咆哮,絕塵而去,隻留下愣在原地的蘇棠和夏修然。
空氣中,還殘留著他身上那股冷冽的煙草味。
良久的沉默後,夏修然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看著邁巴赫消失的方向,有些遲疑地問。
“他……一直都這樣嗎?”
蘇棠揉了揉發疼的眉心,也有些猶豫。
“可能……他工作壓力太大,精神出問題了吧。”
除了這個理由,她實在想不出傅峋野今晚這一係列反常行為的合理解釋。
送走了一臉困惑的夏修然,蘇棠疲憊地回到工作室,走到了裏間的小休息室。
一張小小的單人床,占據了房間大部分空間。
她看著這張床,突然意識到,自從她搬出傅家別墅,這麽久以來,她竟然沒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住處”。
工作室是用來工作的。
傅家賠給她的那套房子……
一想到那裏麵可能承載著傅斯年和阮知意過往的痕跡,她就覺得晦氣,連看一眼都嫌髒。
她要買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