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達開大渡河受降之謎
大渡河下遊,兩岸高山,一河怒水,驚濤澎湃,石走雷奔。夜宿河邊。都是一夕數驚,好夢難成,蓋因風聲濤聲,撼人心魄也。1863年,太平天國名將石達開率領數萬大軍進駐河邊的紫打地,因山洪暴發,搶渡不成,糧盡援絕,最後全軍覆沒,演出了一場大悲劇。
天京內訌之後,首義六五隻剩下洪、石二人。如果他們能夠真誠團結,共挽狂瀾,則重振太平天國的聲威是可能的。當時全國軍民都很擁護石達開,可惜“洪秀全違反眾意,逼走石達開。”石達開也未能為全局著想,決意以四川為目標,率軍遠征。從1857年10月算起,這支遠征的孤軍先後轉戰十一省,曆時將近六年。石達開打進四川的時間是1862年初。從這時起,直至1863年6月在大渡河覆敗,這一年多的時間裏,他多次搶渡長江都未成功。最後冒險深入,渡過金沙江,從山間小路直趨大渡河畔。這一帶地瘠民貧,人煙稀少,是彝族聚居區。1863年5月12日,石達開率大軍三萬餘人由冕寧經大橋、鐵宰宰、水扒岩、爛泥坪、銅廠、新場,於5月14日抵達大渡河南岸、越西廳土千戶王應元所轄的紫打地。
由了缺少船隻,不能及時渡河。石達開在趕造船筏的同時,想向西邊的鬆林小河進軍,準備由瀘空橋直趨天全,偷襲成都。但因王應元搶先斬斷小河鐵索橋,使石達開無法飛渡。當晚天下大雨,大渡河、鬆林小河洪水暴漲,太平軍錯過渡河時機,清軍得以趕赴大渡河北岸布防攔截。正如《越西廳全誌》所記:“(石達開)進為河水阻隔不得渡,退無所得食,出隊山村各處買糧,山皆壁立,居民雜處岩巔者,聚眾團及土兵邀擊。不數日,越西同知周岐源並參將楊應剛,率師紮鐵宰宰,阻其東路……提督胡中和率師紮……安慶壩;總鎮唐友耕率師……紮大渡河上遊;雅州知府蔡步鍾率師紮楊泗營……各兵勇數千,遏其北路。布政使劉蓉帶兵千餘,紮富林營,督運糧餉,指授方略。又南字營遊擊王鬆林帶勇千餘,自冕寧直趨筲箕灣、擦羅等處,扼其南路。王應元率番兵團民守備險要,遏其西路。土千戶嶺承恩帶兵千餘,出竹馬岡扼其咽喉。賊四麵受敵。’’5月17日,石達開派一支隊伍乘船筏作試探性的搶渡,由於對岸清軍施放槍炮轟擊,被迫退回。
石達開是太平天國首義六王之中最年輕的一位,是傑出的軍事家與政治家。在他短促的一生中,為革命事業建立了不朽的功勳,是太平天國的締造者之一。但是多年以來,史學界對他的評價卻存在著很大的分歧。如果以天京內訌為界,把太平天國分為前後兩期的話,則分歧主要是在後期,而不是在前期。說得具體一點,分歧主要是落在“離京出走’與“大渡河覆軍”這兩件事情上。尤其是大渡河的覆軍,因為真相難明,後人的看法分歧最大,從“可恥的叛徒”到“舍命全軍的義士”,各種看法都有。有的同誌說:石達開具有英雄氣概,能夠舍已為人。有的同誌說:石達開因詐降而被俘,詐降隻是鬥爭策略。有的同誌說:石達開雖然想“舍命全軍”,放下武器總是錯誤的。有的同誌說:石達開既然放下武器投降,也無論有什麽樣的想法,都應該說是叛徒。
石達開在大渡河畔複敗投降被俘,這是確鑿無疑的信史。值得深入探討的問題是:能否據此把石達開斥為變節乞降的叛徒呢?對石達開的氣節和晚節應當怎樣評說?
曆史追溯當年,石達開帶領眾將士以死突圍,最後在彈盡糧絕之下,石’達開先讓其妻妾及子女數人投江自殺。然後,為了“舍命以全三軍”,他先寫信給駱秉章,與手下高級將領曾仕和、黃再忠、韋普成以及五歲幼子石定忠赴涼橋清軍大營,與駱秉章“談判”。其實,此行此舉,與投降無二。
下麵是石達開四川總督駱秉章的求和信:
“太平天國真天命翼王五千歲石達開書奉大清四川總督駱秉章閣下:
拜讀來函,不勝感慨。石某兵敗誌摧,皆天意也。古語雲,勝者王侯敗者賊。對於彼此的功過是非,將有後人為之評定。今達開身逢絕境,不忍讓數幹弟兄為吾喪命,故願向閣下請降。或殺或剮,請公自便。不過,石某有一事相求。吾手下現有弟兄六千餘人,爾等皆奉公守法的安善之輩。為求生聽迫,加入麾下。願明公體上天好生之德,宏施大度,胞與為懷,看我將士,請免誅戮,禁無欺淩,按官授職,量材摧用,願為民者散為民,願為軍者聚為軍。推恩以待,布德而綏,承如是者,不獨眾人感其恩,石某也將在九泉下戴德。
上述一事,如蒙見允,則請降之事定矣!反之,石某將做困獸之鬥。 ’
或長或短,急待回函。”
從這封信中可以看出,石達開絕非卑躬屈膝投降敵人,相反地卻可以看出他是為部眾尋找生路,是為了談判而親赴敵營的使者。不是為了個人的安全出賣部眾,而是決心為了保全部眾而犧牲個人。
清軍地方守軍首領楊應剛前來勸降。表示立刻可以提供他們所需要的軍糧(這是他們最渴望的)。當時談判的內容和雙方的想法我們都不得而知,但是談判之後付諸行動的各事,公私史料皆有記載,民間也有傳說,主要有兩件事:
一是在6000名太平軍中立即遣散4000人,發結口糧和路票(證明文件)各回原籍。
二是留下的2000人仍然攜帶自己的武器,由石達開部下周宰輔率領,從洗馬姑出發,暫時移駐大樹堡。
關於遣教4000人一事。清官方文書已有記載,如駱.秉章《生擒石逆疏》:“訊明新被裹脅及老弱者,發給路票,遣散四千餘人”。這些人的下落呢,可能有些是回原籍了,有些則被當地彝族擄為“娃子”,或在深山中就地安家落戶。當地地廣人稀。在我們下鄉進行訪問的時候。哪一家是“長毛根根”(太平軍後裔),左鄰右舍多能指得出來。關於2000人移駐大樹堡一事,清官方亦有記載,如黃彭年《黎雅記行》中說:“詢知大樹堡尚有二千餘人未繳軍器,其偽周宰輔領之”,民間傳說也多,互為印證。說明其事真實可靠。
既然確有其事,我們就不妨探討一下石達開當年與楊應剛談判的內容。從石達開這方麵來考慮,當時全軍絕糧,大家饑疲不堪,不如詐降以謀求一條生路。他首先提出願意遣散4000人,“舍命全軍”這個說法也對——他先讓這4000人找到一條活路,讓他們領了口糧、路票、一一出險。其次,讓2000精銳攜帶軍器移駐大樹堡,也是他力爭得來的。隻要這2000人手中有軍器,養好了身體,時機一到,大可卷土重來。從楊應剮這方麵來考慮,石達開的威名,如雷貫耳,他有把握將其擒獲嗎?不如想個萬全之策,能夠對石達開勸降.既可以立功.又能避免一場惡戰.何樂不為。他同意先遺散4000人,石達開的兵力就減少了三分之二。至於石達開堅持留下的2000人不繳軍器,這也無妨。他一麵把詳情上報四川總督駱秉章,一麵派兵監視這些太平軍。隻要駱秉章派人來接收這2000人,他就卸了責任。
這時出現了一個突發事件,既打破了石達開的想法,也打破了楊應剛的想法。就在2000太平軍作為前隊陸續出發,楊應剛和石達開等人作為後隊起程上路之時,原駐北岸的唐友耕突然帶兵過河奪俘,從楊應剛的隊伍中搶走石達開等5人(石達開本人及二個部下,還有五歲的兒子石定忠)。唐友耕為了搶功,悍然奪俘。楊應剛的級別比他低,兵力比他弱,官高一級壓死人,楊府剛不敢反抗,眼睜睜地看著唐友耕把石達開等5人搶走,無可奈何。
以後石達開被解到成都,在受審之時,不肯下跪,盤膝而坐,侃侃而談,痛斥清廷無道,聽者動容,臨刑之際,神色依然,一時被稱為奇男子。縱觀石達開的一生,絕不像一個苟且偷生的叛徒。因此,他和楊應剛的涼橋談判,大概是一種詐降,其目的,一在爭取東山再起的機會,二在保全部下的生命。雖然因為唐友耕的蠻橫奪俘。打破了東山再起的計劃,但是保全4000部下生命的目的還是達到了的。隻不過移駐大樹堡的那2000部下,後來遭到清方的背信圍攻,大部被殺。石達開在每次受審之時,都嚴詞質問這2000人的下落,清方官員都閃爍其詞,避免正麵回答。
一河怒水繼續東流,兩岸青山猶能作證,石達開大渡河覆軍真相每個人心中自有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