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煽風點火
翌日,散朝之後,蕭煜隨陸琛、周紹、鄭世淵等一起被留在了勤政殿內。
幾人神色各異,蕭煜目光停留在庚帝案上的奏折間,垂眸不語。
他和昭昭猜測的不錯,陸琛和鄭家果然按捺不住了。
“珩王殿下,”周紹開口道,“聽聞殿下在涼州時,曾和馮家郡主有些牽扯,此傳言可是真的?”
蕭煜並不意外,但還未來得及反駁,鄭世淵緊接著便道:“嘉平郡主乃是罪臣之女,並非一個私德不修的罪名便可以化解,依臣之見,還請陛下派人徹查此事,還珩王殿下一個清白。”
庚帝眉頭緊鎖,似乎在思慮心中的天平該歪向蕭煜和世家哪一邊。
蕭煜淡淡道:“皇兄明鑒,臣弟向來不近女色,所謂有關馮家郡主的傳言,一定是有人蓄意陷害。”
殿內沉默了一瞬,陸琛眼眸一眯,“九皇叔是清正謹慎之人,又怎會做下勾結逆黨這等大不敬之事,周公還是莫要聽信流言了。”
他此言看似是為蕭煜說話,實則三言兩語就將一個“勾結逆黨”的罪名扣在了蕭煜的頭上。
庚帝聽罷,眸光深了幾分。
半晌,他看向蕭煜,沉聲道:“馮雲青之死,可查出了些什麽別的線索?”
蕭煜唇邊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回皇兄,馮雲青和馮月晗之事皆有疑點,但臣弟苦於沒有證據,一直隱而未發。”
此言一出,鄭世淵等人都不由得怔了怔,微微皺起了眉。
“哦?”庚帝凝眸道,“你說。”
世家對蕭煜的彈劾已是箭在弦上,到了這個關頭他居然主動提出此案有疑點,讓他心中不禁生起了幾分好奇。
蕭煜垂頭道:“皇兄,馮雲青之死,以及市井中的流言蜚語,似乎與大梁有關。”
他話音剛落,陸琛雙眸微微一滯,其餘幾人也是頓了頓。
庚帝將手中毛筆往身旁一放,“什麽?大梁?”
本來今天發生的一切,殿中之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陛下知道馮雲青之死不會是因嚴刑拷打那麽簡單,但他也明白蕭煜身上多半是欲加之罪。
他隻需要配合雙方將這場戲演下去,適當地削弱一方,來短暫維護朝中的平衡,鞏固他皇帝的寶座即可。
但蕭煜驟然將大梁牽扯了進來,倒是真的有幾分可信了。
“這本是大越內亂,與大梁有何關係……”
周紹冷不防說了一句,卻被鄭世淵給瞪了一眼。
很明顯,殿內之人除了周紹,已經都想通了蕭煜接下來要脫罪的關竅,偏偏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還多此一問,給了他一個順勢解釋的台階。
蕭煜緩緩道:“周大人是不是忘了,京中發現齊家與馮家意圖謀反,本就是起源於大量錢財流出國境,倒賣軍火。他們靠著外敵的助力有此資本,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大梁自然是沒少參與的。”
庚帝臉色微變,蕭煜繼續道:“在涼州時,五殿下早就察覺到其中端倪,還曾給皇兄上了一封秘奏,多虧五殿下洞徹此事,玄甲軍才得以在齊家起兵之前整軍壓境,讓大梁沒了可乘之機。”
眼看著局勢被逆轉,總不能讓蕭煜就這樣翻盤。
鄭世淵凝了凝眉,“珩王殿下似乎意在將罪責推卸到大梁身上,可他們既已無可乘之機,又何必在齊家兵敗之後,在區區風流韻事上大動幹戈?”
蕭煜唇邊含笑,“此事可以是風流韻事,但在有些人眼中,也可以是勾結逆黨的重罪。”
鄭世淵聽罷臉色一青,知道自己掉進了蕭煜精心編織的圈套裏。
“馮月晗之事隻是鋪墊,待到十幾日後,大梁探子打入涼州詔獄內部,以某種手段殺死馮雲青,臣弟身上勾結逆黨不成又殺人滅口的嫌疑就又重了幾分,若是朝中政見不合之人再多煽風點火幾句,則後果不堪設想。”
那“煽風點火”四字正戳中了急切出手的三人,讓庚帝冷眼環視了一番。
“臣弟戍守越北多年,若是皇兄當真聽信了大梁挑撥,以死罪論處臣弟,屆時外敵入侵,猝不及防,我大越國境又如何保全?”
他說這話時並未有半分驕縱,而滿眼盡是惋惜與誠懇,幾乎要讓人信以為真了。
如今的蕭煜戰功赫赫,堪稱大越柱國,他生不生反心還是尚未可知的,可如果蕭煜一死,大梁舉兵的後果,卻是一眼就可以望見的。
大梁前些日子遞貼和談,豈非是為了進讒言、害猛將,借機降低大越的警惕,再一舉發兵?
權衡利弊又浮想聯翩的庚帝頓時心中生寒。
“父皇,既然此事設計外敵,兒臣以為,還是要徹查清楚為好。”陸琛切聲道。
庚帝凝了凝眼。
查與不查,此時已經無關緊要了,查清大梁的態度,才是重中之重。
他沉思片刻,“那就交給……端陽去查,十日之內,給朕一個答複。”
鄭世淵一怔,讓陸昭去查蕭煜,這和直接宣告了他無罪有什麽區別?
“陛下,事關重大,五殿下是涉案之人,依老臣之見,還是交給太子殿下去查最為合適……”
庚帝抬手打斷了他,又耐人尋味地看了看蕭煜,“恰好端陽已放下了國子監的差事,此案交給她來辦,最是合適。朕意已決,不必多言。”
鄭世淵千言萬語卡在了喉嚨當中,臉色鐵青。
蕭煜立刻道:“皇兄,臣弟在涼州所受的傷還未痊愈,還請皇兄準許臣弟告假一段時日,玄甲軍兵權,暫由副將代理。”
“端陽放下國子監差事”的例子明擺在自己眼前,他自然也要順勢而為才是。
庚帝眼中閃過一抹欣慰之色,其餘人卻是聽得目瞪口呆。
“好,你好好養傷,軍中之事,便暫且交給旁人處置。”
蕭煜垂頭沉聲道:“多謝皇兄體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