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周紹站在書房窗前，望著庭院中飄落的梧桐葉，眉頭緊鎖。
"父親。"周書臨推門而入，看到父親陰沉的臉色，心中微微一緊。
"跪下！"
周紹猛地轉身，抓緊一旁的茶盞，狠狠摔在地麵上。
茶杯四分五裂，茶水四濺飛馳。
周書臨雙膝一彎，跪在冰冷的地磚上。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在燭光中搖曳。
"你可知錯？"周紹的聲音裏壓抑著怒火，"和陸昭聯手對付三公主，你倒是好大的膽子！"
"父親，陸檀她……"
周書臨低著頭，眸光中滿是困頓與不甘。
個人利益之於世家大族就像滄海之一粟，根本不會引起注意，即便那是他終身的幸福，也隻能當做籌碼任人擺弄。
"你住口！"周紹一掌拍在案幾上，震得茶盞叮當作響，"你以為你是在幫陸昭？你這是在給周家招禍！"
周書臨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服："父親，陸檀仗著鄭家的勢，打著我們周家的旗號，在京中橫行霸道，若是再繼續忍下去，早晚會有一天......"
"橫行霸道？"周紹冷笑一聲，"你以為我們世家橫行霸道的便少了？"
窗外傳來一陣風聲，吹得窗欞微微作響，周書臨一時啞口無言。
周紹走到兒子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以為朝堂之事，是你們這些年輕人過家家？陸昭與陸檀相爭，那不過是女人之間的一時長短，你摻和進去，就是在告訴鄭家，周家要與他們為敵！"
周書臨抿著唇，沒有說話。他知道父親說得對，但想到陸檀那張臉，心中就湧起一股無名火。
"鄭世淵本就多疑，經你這一鬧，"周紹的聲音裏帶著疲憊，"鄭家定會與我們周家離心。"
周書臨眼眸一顫，周紹恨鐵不成鋼道：“蠢材啊，蠢材！你被陸昭當了棋子，受人利用而不自知，坑害了自家人，竟還以為自己換得的是什麽自由！”
他喉嚨發緊，顫聲道：“父親……難道我們就要一直仰人鼻息，靠著和鄭家聯手才能……”
周紹怒聲道：“你以為周家沒了鄭家的助力，還能在這朝中得意到幾時，陛下和珩王正緊盯著世家，你這是把我們周家往火坑裏推啊！”
“老爺息怒！”聽著堂內幾陣怒吼，周夫人連忙趕了過來。
“老爺，先別罰臨兒了，”她垂下頭去，眸間閃過幾抹陰鬱之色，“鄭家……派人來了。”
周紹和周書臨同時抬起頭，都瞪大了眼睛。
鄭家此刻來得這麽快，不用想也知道是來興師問罪的。
他長歎了口氣，“帶這孽障下去閉門思過，再將鄭家的人好生請上來。”
“是。”
鄭階踏入周府時，天色已近黃昏。他一身玄色錦袍，腰間佩劍，步履生風。周府的下人見他來勢洶洶，連忙去通報。
"鄭公子，這邊請。"管家躬身引路，卻被鄭階一把推開。
"不必了。"鄭階冷笑一聲，"我認得路。"
他徑直走向正廳，望著負手而立的周紹，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中仿佛有火花迸濺。
“周伯父。”他皮笑肉不笑地道。
周紹臉上勉強扯出一抹笑，"這麽晚了，賢侄怎麽來了周府？快快請坐。"
鄭階聽罷冷笑了一聲，“在下為何深夜叨擾，想必周伯父心知肚明。”
他坐在桌案之側，散滿地疊起腿，眸中滿是不悅。
被這樣一個小輩嗆聲，即便周紹本就不占理，心中也是湧起了一團火。
他將怒意壓下，命下人給鄭階斟了一盞茶。
“賢侄是為三殿下的事前來？”周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隻是一場誤會。”
"誤會？"鄭階打斷他的話，"三公主眼下身處囹圄，難道周伯父一句誤會，就想將此事掀篇！"
周紹目光如電，在鄭階和門外之間掃過，又命人關緊了堂門。
家醜不可外揚。
鄭階本是穩重之人，想必正是鄭世淵的授意，特地前來扮演這個“得理不饒人”的角色，向周家討個說法。
周家不占理，而鄭階隻是“年輕”，血氣方剛，又不能拿他如何。
周紹歎了口氣："賢侄，此事確實是書臨魯莽。但你要相信，周家對鄭家，絕無二心。"
陸檀雖然重要，但畢竟隻是一個女子，牽扯不到朝政大局。
此事的關鍵並非陸檀如何，她就算被判了死刑，也是宮中太子與皇後求求情的事。
重中之重是，辦了錯事的周家要將功折罪，將事情解釋清楚，向鄭家再表忠心。
鄭階眯了眯眼，"周家絕無二心，可周公子卻幫著陸昭對三殿下出手，敢問伯父，這是何用意？"
周紹歎道："犬子不成器，陸昭又詭計多端，難免一時糊塗，受了奸人挑撥。周家與鄭家皆為世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書臨此舉，絕非周家的意思。"
鄭階聽著那句“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勾了勾唇角。
周家對鄭家來說無疑是最大的助力，眼下正是穩住東宮之位的關鍵時期，鄭家不會隨意舍棄這顆棋子，想必周紹也正是算準了這點，才敢出此威脅之言。
"陸昭此人，野心勃勃。"周紹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拉攏書臨，不過是想借周家的勢，離間周鄭。書臨險些被她拿住了要害，賢侄可不要讓其得逞啊。”
對於今天周紹所說的話，鄭階一個字都未信。
周家是真的忠心耿耿也好，還是投了陸昭此刻在自己眼前做戲也罷，他隻是奉父親之命來敲打一二，給周家一個下馬威罷了。
“周伯父，您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我自然信您，”他淡淡道，“可我父親老了，容易多疑，伯父若要讓家父知道這份忠心，恐怕三言兩語還是不夠的。”
周紹垂了垂眸："賢侄所說，我自然明白。來，嚐嚐這新到的龍井。"
茶香嫋嫋中，鄭階端起茶杯，心中暗自盤算著什麽。
周紹的眸光沉下來，“陸昭如此利用我周家，即便沒有鄭公的示意，我也不會讓她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