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九皇叔的腰也很細
重華宮內,陸昭一邊看著龍雲衛奏報,一邊任梧桐卸了頭上釵環,卻總有些魂不守舍。
驟然聽蕭煜提起蕭家之事,她心中湧上了些過分的求知欲。
她和蕭煜隻是尚未互相信任的“同夥”,自己所隱瞞之事更是堆積如山,沒有什麽理由直接去追根問底。
自己死前不曾知道過蕭家案有疑點,蕭煜也在越北戍守並無異動,幾個月來習慣了洞徹全局的視角,忽而得知聞所未聞之事,她定要緊咬不放。
畢竟,稍有不慎便可能重蹈覆轍。
明日,定要給龍雲衛派出消息,讓他們徹查蕭家舊案的疑點。
“涼州乃是苦寒之地,殿下不讓我們隨行,萬一染上了風寒,軍中那些粗人怎麽能照顧好您?”梧桐在一旁說著,眼眶有些發紅。
陸昭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有綾光在。更何況我從小習武,身子好著呢,若是你們去了才真要生病。”
蘇嬤嬤收拾著行禮,眉間的擔憂也隱隱不散,“珩王殿下是可靠之人,殿下若遇上了什麽麻煩,可不要獨自逞強。”
陸昭含笑應了聲,“我知道了,嬤嬤放心。”
也不知蕭煜是用了什麽法子,明明隻和嬤嬤見過一麵,竟博取了這樣的信任。
故秋道:“殿下,龍雲衛送來消息時,曾特意提醒奴婢,要告知殿下一事。”
陸昭頓了頓,“何事?”
“淑太妃的母族馮家在涼州富甲一方,自三公主退出女學擇婿之後,嘉平郡主也被太妃勒令回涼州待嫁。她在國子監見過您一麵,雖說殿下是女扮男裝,但也要不與之見麵為好,若是被認出來就麻煩了。”
嘉平郡主馮月晗便是淑太妃的侄女,也是那個時常跟在陸檀身邊屢屢挑釁之人,陸昭有些印象。
此次喬裝前去就是為了不打草驚蛇,的確不好與她相見。
定京與涼州遠隔千裏,少有人員往來流動,除此之外,倒是沒什麽暴露的風險。
陸昭點點頭,“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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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深,陸昭因著蕭家舊案輾轉沉思了半夜,方才入眠。
夢中,那股飄**在半空中的失重感再次襲來,眼底定京一切如昨,真實得有些可怕。
“起靈!”
紫禁城內大雪與紙錢齊飛,淹沒了金簷華頂,哀樂作響間,那素有仁厚之名的新皇垂下幾滴淚,依依不舍地告別了公主金棺。
國喪隊伍的最前列,隻有一陌生的奴仆抱著陸昭的牌位。
那黑色木匾上寫著六個大字——“幽戾公主之位”。
從古至今,女子不論做出什麽經天緯地的大業,也難以在史書上留下一筆。
這兩字毋庸置疑的惡諡,更抹殺了她在大越王朝背後的一切功績。
從端陽到幽戾,陸昭的名字從未由得了自己做抉擇。
從此之後,世人隻知長熙元年謀逆的幽戾公主,她嘔心瀝血一生,竟連個陸昭的“昭”字也沒能留下。
轉眼間,大廈傾頹,烽煙四起。
她已不在京城,而在血流成河的北地荒郊。
一人玄衣浴血、鐵甲凝霜,獨立於周遭堆積如山的屍身當中,冷峻的雙眸滿含淒然與不甘。
他望著手中劍柄,長歎一聲。
“是非成敗轉頭空,本王救不了蕭家,也救不了你。”
話音剛落,城樓之上箭羽壓空,幾乎遮住滿月,破風而來。
刹那間,蕭煜萬箭穿心、血肉橫飛。
那被刺成篩子的身姿漸漸毫無生機,他隨玄甲軍的赤字大纛一同墜倒了下去。
陸昭驚醒,渾身冷汗淋漓。
“殿下醒了?”
“蕭煜呢?”
聽著那從未有過的焦急語氣,梧桐怔了怔。
她掀開床側帷幔,隻見眼前人一張芙蓉麵上滿是汗水,眸中的驚恐猶然鮮明。
梧桐連忙道:“想必珩王殿下快到宮門了,殿下又夢魘了不成?”
聽到“宮門”二字,陸昭頓了頓。
那夢境實在太過真實,以至她險些忘了自己身處何方。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靜下來。
若那夢境是上一世的延伸,那麽蕭煜的結局,竟是起兵造反,戰死沙場……
是什麽竟讓他放棄了邊關前線,甚至放棄了越北的百姓帶兵南下?
心跳雜亂間,她恍然想起夢中的那句話。
“本王救不了蕭家,也救不了你。”
若蕭家滅門是緣由之一,那蕭煜話中的“你”,指的是誰?
她心中閃過一個猜測,卻又被自己迅速否決了。
“殿下可要起來?想必珩王殿下快到了。”
陸昭回過神來,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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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外,蕭煜穿著玄色勁裝,雙手叉腰,站在一架尋常的馬車前。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遠處那小小身影,唇邊勾起了一抹笑。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陸昭女扮男裝。
來人著一身月白色的男袍,因宮中長年來嚴苛的禮節,舉步有些過於端莊。
陸昭雖比普通女子高了些,卻還是略顯纖細瘦小,尤其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幾乎一眼便知是個女子。
她長發束得整齊,露出光潔白皙的額頭,唯耳畔落了幾絲絨絨的碎發,那妝容渾然天成、不見媚態,顧盼之間羽睫飛轉、眼若流星,活脫脫是位風度翩翩的少年郎。
見蕭煜毫發無損地站在自己身前,陸昭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世間對女子的要求太多,女扮男裝時,不必走得那般費力。”蕭煜輕聲道。
陸昭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不必那樣端著了。
自小在宮中謹小慎微,女子小步行路的規矩,還不是那樣輕易就能改過來。
蕭煜頓了頓,又道:“腰也可以束得鬆些,不要勒著自己。”
陸昭垂眼打量著蕭煜的腰,長眉蹙了蹙。
“九皇叔的腰也很細。”
蕭煜一愣,便見她抬手在自己身前比劃了一番,又用那距離去丈量自己的腰身。
陸昭望著手側空出來的一大段,輕抿了抿唇。
細是細,不過以自己的體型相比,還是差了好多。
蕭煜望著陸昭輕眨的秀眸,不知為何耳垂有些發燙。
他輕咳了聲,“玄甲衛已守在京門外,我帶你出京。”
陸昭點頭道:“好,多謝九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