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悍卒

第二十三章 複雜的人心

院門外那兩道如同雕塑般的身影,讓葉楓所有的計劃都化為了泡影。

他悄無聲息地退回屋裏,重新躺回**,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張烈這個看似粗豪的漢子,心思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縝密。

這院子外的守衛,名義上是保護,實際上何嚐不是一種監視?

他嘴上說著讓自己安心休息,卻用最直接的方式,斷絕了自己獨自離開的可能。

他究竟是想保護自己,還是想控製自己?

葉楓想不明白,他隻知道臥龍山已經從一個暫時的避風港,變成了一個華麗的囚籠。

硬闖,絕無可能。隻能等,等待一個時機。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張烈爽朗的笑聲就在院外響了起來。

“少主,醒了嗎?我帶你在這山裏轉轉!”

葉楓推門而出,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仿佛昨夜那個試圖逃跑的人不是他。

“張大哥來得真早。”

“哈哈,我們這些粗人,睡不慣懶覺。”張烈不由分說,拉著葉楓的胳膊就往外走:“走,我帶你去看看咱們的家底。”

葉楓半推半就,跟著張烈在山寨裏四處參觀。

他不得不承認,張烈確實把這裏經營得井井有條。

從半山腰的農田,到後山的馬場,再到山寨裏的兵器工坊,一切都透著一股勃勃生機。

校場上,數百名漢子正在揮汗如雨地操練,吼聲震天,那股子精氣神,比石頭城的守軍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確實是一支能打硬仗的精銳。

葉楓越看,心中那份想要掌控這支力量的念頭就越是熾熱。

“怎麽樣,少主?我這臥龍山,還算過得去吧?”張烈得意地拍著胸脯。

“張大哥費心了。”葉楓由衷地讚歎。

“走,我再帶你去看個好東西!”張烈神秘一笑,帶著葉楓,一路來到了山寨最深處,一座由巨石砌成的堅固石室前。

石室門口,有八名精悍的衛士把守,神情肅穆。

劉二恰好帶人巡邏至此,看到張烈要帶葉楓進入石室,臉色一變,連忙上前阻攔。

“大哥,這……這不合規矩吧?”他指著石室的大門,急切地說道:“庫房重地,除了您和幾位堂主,外人一概不得入內。這是我們當年立下的規矩!”

張烈眉頭一皺,臉色沉了下來:“什麽外人?這是少主,是咱們未來的主人,我的東西,就是少主的東西,讓他看看自己的家底,有什麽不合規矩的?”

“可是大哥,這畢竟是三千兄弟的血汗錢,是我們的**!”劉二還在爭辯,他不是心疼錢,他是不能容忍張烈將山寨的控製權如此輕易地交出去。

“滾!”張烈徹底沒了耐心,一聲怒喝,如同平地起雷:“我再說一遍,這是少主,你要是再敢多說一句廢話,就自己去刑堂領三十軍棍!”

劉二被吼得渾身一顫,他怨毒地瞪了葉楓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都是你這個掃把星害的,然後一甩袖子,帶著滿腔的怒火和不甘,轉身離去。

這場小小的衝突,讓周圍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葉楓卻像是沒事人一樣,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

他越發肯定,這山寨內部的矛盾,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張烈打開沉重的石門,一股混合著金銀銅鐵和陳腐木料的氣味撲麵而來。

石室內,一箱箱碼放整齊的財寶,在火把的照耀下,閃爍著誘人的光芒。

兵器架上,擦得鋥亮的鎧甲和刀槍,寒光閃閃。

另一邊,還堆放著小山一樣的糧食和布匹。

“少主,這些,都是我們這些年攢下的家當。”張烈指著滿屋的財物,豪氣幹雲地說道:“從今天起,它們就都交給你來處置。您說怎麽用就怎麽用!”

這份坦誠和信任,不可謂不重。然而,葉楓卻搖了搖頭,後退了一步。

“張大哥,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他微笑著婉拒:“但我初來乍到,對山寨和各位兄弟都還不熟悉,寸功未立,怎敢接受如此重托?這些財物,還是由您繼續掌管為好。”

張烈一愣,沒想到葉楓會拒絕。葉楓看著他,話鋒一轉:“不過,我倒是有個提議。”

“少主請講。”

“我想和山寨裏的兄弟們不分彼此,痛痛快快地喝頓酒,吃頓肉。大家一起聊聊天,彼此熟悉熟悉。畢竟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這個提議合情合理,充滿了親和力。

“哈哈,這個好!”張烈一聽,立刻拍手稱快:“我早就該想到了,行,就這麽辦,我馬上傳令下去,今晚全山寨開流水席,不醉不歸!”

看著張烈興衝衝去安排的背影,葉楓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他不是真的想喝酒,他是想借這個機會,看一看,在這臥龍山三千人中,到底有多少人,是真心歡迎他這個少主的到來。

……

當晚,山寨校場上燈火通明,篝火熊熊。

數百張桌子拚在一起,上麵擺滿了大塊的烤肉和一壇壇的烈酒。

三千多名漢子圍坐在一起,喧嘩聲、笑罵聲、劃拳聲,響成一片,熱鬧非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張烈端著一個巨大的牛角杯,站到了校場中央臨時搭建的高台上。

他清了清嗓子,運足了氣,聲音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兄弟們,都靜一靜!”

全場慢慢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高台上。

張烈將葉楓拉到自己身邊,高高舉起手中的牛角杯。

“今天,把大家夥兒都叫來,是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宣布!”他指著葉楓,滿臉紅光,聲音激昂:

“我身邊這位,就是我們黑雲騎永遠的統帥,葉帥的親孫子,葉楓!從今天起,他就是我們臥龍山的新主人,是我們所有人的少主!”

“現在,請所有還認我張烈這個大哥,還記得自己是黑雲騎的兵的兄弟,都滿上酒,跟我一起,敬少主一杯!”

“從今往後,我們誓死追隨少主,重振黑雲騎的威名!”

張烈說完,一仰脖,將牛角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

“誓死追隨少主,重振黑雲騎!”

台下,近兩千名漢子也同時起身,他們高舉酒碗,齊聲呐喊,聲震四野,那股發自肺腑的狂熱,讓整個山穀都在回**。

然而,在這震天的呐喊聲中,卻有一片區域顯得格外刺眼。

以二當家劉二為首的近千人,雖然也站了起來,卻隻是端著酒碗,遲遲沒有舉起,更沒有開口呐喊。

他們臉上的表情各異,有的猶豫,有的不屑,有的冷漠。

在熊熊的篝火下,整個校場被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半。

一半是狂熱的火焰,一半是冰冷的礁石。

高台上,葉楓端著酒碗,臉上帶著微笑,將台下這分裂的一幕盡收眼底。

心中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卻也變得更冷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