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狂喜與冷水
爆炸的餘波仍在山穀間回**,校場上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硝煙混合著血腥與焦土的氣味,刺得人鼻腔發酸。
幸存的官兵們,被這地獄般的景象徹底摧毀了意誌,他們丟盔棄甲,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
寨牆之上,張烈和他手下的那些老兵們,一個個如同被石化的雕像,張著嘴,瞪著眼,呆呆地看著山下那片由無數殘肢斷臂和焦黑彈坑組成的修羅場。
“娘的。”張烈喉結滾動,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他扭過頭,用一種看神仙的眼神看著葉楓:“少主,這威力,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葉楓的臉色有些蒼白,連續幾天的殫精竭慮,加上親眼目睹自己製造的武器造成如此大規模的殺傷,他的心神也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他沒有回答張烈,隻是淡淡地吩咐道:“打掃戰場吧。傷的補一刀,給個痛快。降的,綁起來,我們缺人手挖礦。”
“得令!”張烈猛地回過神來,臉上瞬間被一種狂熱的興奮所取代。他大手一揮,聲音洪亮地吼道:“兄弟們,都他娘的別傻站著了,幹活,下去收繳兵器鎧甲,把那些沒死的都給老子綁回來!今晚上,咱們開慶功宴,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山寨的漢子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他們衝下山去,看著那些之前還氣勢洶洶,此刻卻如同待宰羔羊的官兵,心中的敬畏與恐懼,全部轉化為了對葉楓近乎盲目的崇拜。
這一仗,贏得太過匪夷所思。
臥龍山一方,除了幾個兄弟在點燃引線時,因為離得太近被氣浪掀翻,受了點輕傷外,竟然毫發無損。
而山下的五千官兵,在三百顆驚天雷的連環轟炸下,當場死亡超過三千人,剩下的近兩千人,不是重傷垂死,就是徹底嚇破了膽,盡數被俘。
繳獲的兵器、鎧甲、糧草,堆積如山。
尤其是那一千套完好無損的玄甲銳士裝備,更是讓張烈笑得合不攏嘴。
當晚的慶功宴上,整個臥龍山都沸騰了。
漢子們圍著篝火,撕扯著烤羊腿,痛飲著烈酒,一遍又一遍地吹噓著白天那如同神跡一般的場麵。
張烈喝得滿臉通紅,他端著一個比人臉還大的酒碗,搖搖晃晃地擠到葉楓身邊,巨大的嗓門震得人耳朵嗡嗡響:“少主,俺老張這輩子沒服過誰,就服您,您這哪是人啊,您就是天上下凡的雷公,是咱們的活神仙!”
他一屁股坐下,噴著酒氣,興奮地說道:“少主,有了這驚天雷,咱們還去那鳥不拉屎的落石城幹什麽?就守在這臥龍山!”
“這裏地勢險要,又有這等神器,寧王那老小子再派多少人來,咱們就炸他多少人!用不了多久,整個北境,都得是咱們的天下!”
張烈的這番話,立刻引來了周圍一眾頭目的齊聲附和。
“就是啊,大當家說得對!”
“守著這臥龍山,咱們就是不敗之地!”
“到時候,咱們殺出山去,直取鎮北關,宰了寧王那老狗,給林將軍報仇!”
漢子們的情緒被徹底點燃,一個個嗷嗷叫著,仿佛明天就能打下鎮北關,當上北境之主。
然而,葉楓卻在他們高漲的熱情上,兜頭澆下了一盆冰水。
他放下手中的酒碗,平靜地看著張烈,問道:“張大哥,我問你,這次我們為什麽能贏?”
“那還用說?”張烈一拍胸脯:“因為咱們有少主您,有驚天雷啊!”
“不。”葉楓搖了搖頭:“是因為出其不意。李威根本不知道我們有這種武器,所以才會毫無防備地一頭撞進來。你以為寧王會犯同樣的錯誤嗎?”
張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葉楓繼續說道:“寧王不是李威那種蠢貨。這次慘敗之後,他隻會對我們更加重視。他下次再來,絕不會走這條山道。他會怎麽做?他會派大軍,將整個臥龍山圍得水泄不通,然後呢?”
“然後咱們就用驚天雷炸他!”一個頭目不服氣地說道。
“炸?”葉楓冷笑一聲,“我們的驚天雷能扔出多遠?一百步?兩百步?人家在五百步外安營紮寨,把山一圍,弓箭手往高處一站,你敢露頭就射箭。”
“他甚至都不用攻山,就這麽圍著你。我們山上的水,能喝多久?山寨的存糧,能吃多久?一年?兩年?被困死在山上,和坐牢有什麽區別?到時候,不用他動手,我們自己就亂了。”
葉楓的一番話,像一記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
張烈臉上的酒意,被冷汗衝得一幹二淨。
他是個粗人,但他不是傻子,他打了一輩子仗,哪裏會不懂圍城的道理。
他隻是被這前所未有的勝利衝昏了頭腦。
是啊,驚天雷再厲害,也隻是守城利器。
一旦被徹底圍死,斷了糧草和水源,那就是一座華麗的墳墓。
“那……那怎麽辦?”張烈張了張嘴,聲音裏帶著幾分後怕和茫然。
“所以,我們還是要走。”葉楓的目光,再次變得堅定。
“這次大勝,至少能為我們爭取到一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寧王要重新集結兵馬,要研究破解我們驚天雷的方法,這都需要時間。而這段時間,就是我們離開的最好機會。”
他站起身,環視著眾人,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力量:“我們這次,不但要走,還要走得風風光光!把所有能帶走的東西,尤其是後山的硫磺,全部帶走!”
“這次繳獲的兵器鎧甲,正好可以武裝我們的兄弟。我們去落石城,不是去逃難,是去開創一個新的基業!”
看著葉楓那自信的眼神,張烈心中的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堅定的信念。
“對!少主說得對!”他猛地一拍大腿,重新振作起來。
“之前去落石城,俺心裏還沒底。現在有了這驚天雷,別說他媽的三不管地帶,就是刀山火海,俺老張也敢跟著少主去闖一闖!”
他轉身對著還愣著的兄弟們吼道:“都他娘的愣著幹什麽?酒還喝不喝了?喝完這頓,明天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繼續幹活,開采硫磺,打包家當,咱們準備挪窩了!”
山寨再次恢複了熱火朝天的景象,隻是這一次,所有人的心裏,都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底氣和對未來的憧憬。
一天之後,鎮北關。
幾名衣衫襤褸,渾身浴血的潰兵,如同喪家之犬,踉踉蹌蹌地出現在了城門之外。
他們神情恍惚,眼神空洞,仿佛剛從十八層地獄裏爬出來。
“開門,快開門!”為首的一人,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衝著城牆上的守軍嘶吼著,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恐懼。
“我們是李將軍麾下!臥龍山有鬼,有天雷啊!”
他的哭喊聲,在寂靜的清晨中顯得格外淒厲,也為這座雄關帶來了一個足以震動整個北境的驚天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