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先禮後兵,這禮是送給全城百
翌日,天剛蒙蒙亮。
一支由二十幾人組成的商隊,趕著兩輛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馬車,慢悠悠地駛向了落石城的南門。
為首的兩人,一個身材魁梧得像座鐵塔,滿臉虯髯,眼神裏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正是張烈。
另一個則是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人,眉清目秀,神情淡然,正是葉楓。
他們都換上了普通的商賈服飾,身後的護衛也都是一副風塵仆仆的行商模樣。
守城的幾個馬家私兵,懶洋洋地靠在城門邊,看到這支小商隊,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隻是不耐煩地伸出手。
“進城費,一人一兩銀子,一輛車十兩,懂規矩嗎?”
張烈眉頭一皺,剛要發作,葉楓卻搶先一步,從懷裏掏出一小袋碎銀子,笑嗬嗬地遞了過去,那模樣,活脫脫一個常年在外跑生意,深諳人情世故的精明商人。
“幾位軍爺辛苦了,辛苦了。小本生意,還望幾位軍爺多多擔待。”
那守城士兵掂了掂銀子,分量隻多不少,臉上的不耐煩這才消散了些,隨意揮了揮手。
“進去吧。”
就這樣,葉楓一行人,波瀾不驚地混進了這座被馬家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的落石城。
城內的景象,比雁沙城要繁華得多。
街道寬闊,兩旁的商鋪鱗次櫛比,青樓酒肆,賭坊當鋪,一應俱全。
街上的行人雖然也帶著幾分彪悍之氣,但神色間卻遠沒有雁沙城百姓那般麻木和絕望。
這裏更像是一個巨大的、充滿了叢林法則的江湖,強者為尊,弱者依附。
“他娘的,這姓馬的還真會挑地方,把這兒經營得跟個小王國似的。”張烈壓低了聲音,四下打量著,語氣裏滿是酸溜溜的味道。
葉楓沒有理會他,隻是帶著隊伍,徑直來到了城中心最熱鬧的一處十字街口。
這裏是落石城的中心廣場,也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葉楓找了個空地,示意手下停下馬車。
他翻身下馬,走到兩輛馬車中間,朗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南來北往的父老鄉親,各位英雄好漢,都過來看一看,瞧一瞧了啊!”
他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注意。人們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想看看這個外地來的小商隊要搞什麽名堂。
葉楓環顧四周,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他清了清嗓子,繼續喊道:“在下葉楓,乃是黑雲騎之後,今日初到落石城,想跟各位交個朋友!”
“黑雲騎?”
“葉帥的那個黑雲騎?”
人群中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黑雲騎的名號,在北境這片土地上,代表著一種傳奇,一種信仰,即便時過境遷,也依舊分量十足。
“交朋友?怎麽個交法?”一個看起來像是個幫派頭目,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抱著膀子,一臉不屑地問道:“是請咱們喝酒啊,還是請咱們逛窯子啊?”
他身邊的幾個手下跟著發出一陣哄笑。
葉楓笑了笑,也不生氣。
他一擺手,身後的張烈心領神會,大步走到一輛馬車前,一把掀開了蓋在上麵的油布。
“嘩!”
當油布被掀開的瞬間,整個廣場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陽光下,那滿滿一整車的金錠,反射出刺眼奪目的光芒,像一輪金色的太陽,灼燒著每一個人的眼睛。
圍觀的人群,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連那個剛才還滿臉不屑的刀疤臉漢子,此刻也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抱著膀子的手都不自覺地放了下來,身體前傾,死死地盯著那車金子,仿佛要把它看穿一樣。
“我這人交朋友,比較實在。”葉楓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死寂,如同魔鬼的**,敲打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今天,我葉楓在此,廣散錢財,但凡是落石城的百姓,上前說一句葉少帥仗’,便可從這車裏,自取黃金一兩!”
“轟!”
整個廣場,徹底炸了。
“我沒聽錯吧?說句話就給一兩金子?”
“這是真的假的?天上掉金子了?”
“騙人的吧?哪有這樣的好事!”
人們議論紛紛,眼中充滿了貪婪、渴望,還有濃濃的懷疑。他們不敢相信,這世上竟有如此慷慨的傻子。
“葉少帥仗義!”
就在眾人猶豫不決之時,一個衣衫襤褸,看起來像是個乞丐的瘦弱少年,鼓起勇氣,第一個衝了出來,用盡全身力氣,嘶啞著嗓子喊了一句。
張烈咧嘴一笑,隨手從車裏抓起一小塊金子,扔了過去。
“接著!”
那少年手忙腳亂地接住,放在嘴裏狠狠地咬了一口,那清晰的牙印和沉甸甸的手感,讓他瞬間狂喜。
“是真的,是真的金子!”
這一聲喊,成了點燃火藥桶的引線。
“葉少帥仗義!”
“葉少帥仗義疏財,義薄雲天!”
“葉少帥威武!”
人群瘋了。
他們像潮水一般,朝著那輛裝滿金子的馬車湧了過去。
張烈帶著十幾個手下,圍成一個圈,一邊維持著秩序,一邊不停地從車裏抓起金子,扔向人群。
一時間,整個廣場上,隻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喊聲和人們搶到金子後的狂喜尖叫聲。
場麵雖然混亂,但葉楓和他的手下,卻始終牢牢地控製著節奏。
他們隻發金子,卻不允許任何人靠近馬車。
那些試圖衝破防線,想搶更多的人,都被張烈那蒲扇般的大手,毫不客氣地推了回去。
就在場麵熱烈到頂點的時候,葉楓再次朗聲開口,這一次,他的聲音裏,帶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諸位,錢財乃身外之物,我葉楓今日散財,隻為告訴各位一件事!”
“我葉楓,奉我爺爺葉頂天之命,今日重返北境,前來接管落石城!”
“從今天起,這落石城,不再是無法無天的法外之地,而是我黑雲騎的根基所在!”
此言一出,剛剛還喧鬧無比的廣場,瞬間又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看著高台上的葉楓,眼神裏充滿了複雜。
接管落石城?
這個年輕人,好大的口氣!
馬家在這裏經營了五年,早已是根深蒂固的土皇帝,他憑什麽?
就憑這一車金子嗎?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一陣囂張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粗暴地衝散了圍觀的人群。
“都他娘的給老子滾開,好狗不擋道!”
一隊由二十幾名騎兵組成的隊伍,蠻橫地衝到了廣場中央。
為首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他麵色白淨,眼神卻陰鷙倨傲,一身華麗的錦袍,騎著一匹神駿的白色寶馬,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看了一眼滿地狼藉,又掃了一眼葉楓和他身後那輛幾乎快要空了的金車,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
“我當是誰這麽大的手筆,原來是條不知從哪兒鑽出來的過江龍啊。”他用馬鞭指著葉楓,語氣輕佻而又充滿了威脅。
“小子,你膽子不小啊,敢在小爺我的地盤上撒野?知道這裏是誰說了算嗎?”
張烈一聽這話,火氣騰地就上來了,剛要上前理論,卻被葉楓伸手攔住了。
葉楓看著馬上的年輕人,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笑容。
“想必閣下就是馬家的少主了吧?久仰大名。”
“算你還有點眼力見!”那年輕人,也就是馬家的少爺馬超,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既然知道是小爺我,還不趕緊帶著你的人,收拾好你那點破爛,麻溜地滾出落石城!不然,小爺我讓你今天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他身後的那些騎兵,也都一個個露出了殘忍的笑容,手中的馬刀在陽光下晃來晃去,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麵對這**裸的挑釁,葉楓卻笑了。
“馬少爺,我葉楓今天來,是講道理的,正所謂先禮後兵。”
他指了指那輛已經空了的馬車,又指了指周圍那些揣著金子,敢怒不敢言的百姓。
“今天,我這禮,已經送到了。”
“這落石城裏,上到商鋪老板,下到販夫走卒,都收了我的禮。他們都說我葉楓仗義,都認我這個朋友。”
葉楓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轉冷,那雙平靜的眸子裏,射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寒芒。
“可是,我這禮送出去了,你這個主人家,卻對我這個客人咄咄逼人,連一杯茶水都不肯上,還要趕我走。”
“你說這是不是有點不合規矩?”
馬超被葉楓這番話噎得一愣,隨即惱羞成怒。
“規矩?在這落石城,老子就是規矩!我管你送什麽狗屁禮,我讓你滾,你就得滾!”
“看來,馬少爺是不準備講道理了。”葉楓歎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漠然。
“既然禮送到了,你不收。那就隻能讓你見見我的兵了。”
說到最後四個字,葉楓猛地一揮手!
“啾!”
他身後的一名護衛,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個特製的信號彈,拉開引線,一道刺眼的紅色煙火,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直衝雲霄!
馬超還沒反應過來這信號是什麽意思,下一秒,一陣如同悶雷滾滾的馬蹄聲,從城門的四個方向,同時響起!
大地在顫抖,街道兩旁的房屋都在微微震動。
數不清的黑甲騎兵,如同從地獄中湧出的洪流,從四麵八方席卷而來。
他們行動迅捷,配合默契,僅僅是幾個呼吸之間,便已經將整個中心廣場,以及通往這裏的四條主幹道,圍得水泄不通!
黑色的盔甲,雪亮的馬刀,冰冷的眼神,身上那股屍山血海中衝殺出來的鐵血煞氣,瞬間籠罩了整個廣場。
三千黑雲騎,如同一張從天而降的大網,將馬超和他那二十幾個手下,牢牢地困在了網中央!
馬超臉上的囂張和倨傲,在這一刻**然無存。
他看著周圍那黑壓壓一片,殺氣騰騰的騎兵,感受著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一張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握著馬鞭的手,都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他帶來的那二十幾個親信,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臉色煞白,連握刀的力氣都沒有了。
廣場上,之前還因為金錢而狂熱的百姓,此刻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紛紛退到街道兩旁的屋簷下,用驚恐的眼神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
這哪裏是什麽過江龍?
這分明是一頭過江猛虎!
葉楓依舊站在原地,他看著臉色煞白,如墜冰窟的馬超,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抹淡淡的笑容。
“馬少爺,現在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聊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