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犯罪心理直覺的妙用
蕭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馬克筆，用筆帽輕輕敲了敲白板：“好。我就告訴你們方向在哪。”
“你們陷入了一個誤區：以為賣東西的和做東西的是一夥人。但在這種高端犯罪裏，這叫產銷分離。”
“生產和銷售是兩條獨立的線，單線聯係，甚至賣家都不知道貨是誰做的。所以，銷售這條線，從一開始就是一條死路。”
李峰緊鎖眉頭，沉聲道：“你的意思是，我們應該放棄港島拍賣行，直接找那個做東西的人？”
“對也不對！”
蕭凡轉身，用馬克筆在白板上重重畫了一個圈：“我們目的是挖出造假團夥，如果直接抓銷售的人，那麽生產的人就再也難以抓到了！”
“嗬嗬，這不就是我們的思路嗎？”
“對啊！我們分析高仿品的材料，不就是為了挖出製作高仿的人嗎？”
有人低聲質疑。
“思路沒有錯，單靠分析材料，這個辦法就是大海撈針！”
蕭凡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在元青花高仿品的照片上點了點：“能做出這種級別高仿的人，你們覺得他首先是一個罪犯，還是一個藝術家？”
一個年輕警員忍不住嘀咕：“當然是罪犯了，這還用問？”
就連秦若雪都覺得蕭凡在瞎裝逼：“別囉嗦了，不要賣關子了！”
“不！”
蕭凡憑借著犯罪心理直覺，無奈地搖了搖頭道：“從犯罪心理學的角度看，不同類型的罪犯有完全不同的行為動機和心理畫像。”
“我不認為他當成了一個純粹的逐利型罪犯，而是成就導向型罪犯，或者說，是帶有表演型人格特征的犯罪者。”
“這種人，金錢對他們來說隻是副產品，甚至是一種衡量其作品價值的標尺。他們內心最深層的驅動力，是對自身技藝的極端自信和被認可的渴望。”
“在他眼裏，他不是在複製，而是在再創作，是在用當代的技術去挑戰、甚至超越古人。這種行為，能帶給他巨大的心理滿足感和掌控感。”
李峰皺眉：“你想說什麽？”
“關係重大！”
蕭凡拿出《犯罪心理學與刑偵畫像技術》，依靠著犯罪心理直覺，滔滔不絕道：“一個純粹的逐利者，會盡可能抹去所有個人痕跡，追求匿名和安全。但一個表演型人格的藝術家，他內心有一種無法抑製的炫耀欲和簽名衝動！”
“就像連環殺手會在現場留下獨特的儀式性標記一樣，他也會忍不住，在自己的神作上，留下獨屬於他的印記！”
“這在心理學上，被稱為犯罪簽名。這不是為了完成犯罪所必需的步驟，而是滿足罪犯心理需求的個人化表達。他不會允許自己的作品就這麽默默無聞地混跡在真品之中，那對他來說是一種侮辱。他需要一個密碼，一個隻有懂的人才能看懂的符號，來向那個特定的圈子宣告：看，這是我的傑作！”
雖然這番頭頭是道的分析，但蕭凡並沒有立刻贏得滿堂喝彩。
相反，會議室裏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李峰等專案組組員臉上都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他們承認蕭凡說的聽起來很高深，但總覺得有點……虛。
“蕭顧問！”
李峰青筋暴起，隱忍道：“你說的這些……犯罪心理學，理論上我們都懂。但這畢竟是書本上的東西，咱們辦案，還是要講證據。你總不能因為看了一本書，就斷定罪犯一定會在瓷器上簽名吧？這未免也太想當然了。”
這輪到幾個組員蒙圈了，怎麽組長今天這麽好說話？
但是李峰心裏也氣，要不是自己昨天衝動了，絕對不會這麽好說話！
“看本書就來指導我們辦案了？紙上談兵誰不會啊……”
“就是啊，你要是犯罪心理學專業畢業的，我們沒話說，但你一個半路出家的，我們憑什麽信你？”
就連一直力挺蕭凡的秦若雪，此刻也有些猶豫：“蕭凡，李隊他們說的也有道理。理論是理論，實際情況千變萬化，我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個不確定的簽名上。”
麵對滿屋子的不信任，蕭凡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各位同誌說的對，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他將那本書輕輕合上，放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我們就用實踐，來檢驗一下這個理論。”
然後戴上手套，示意工作人員將馬衛東那件魚藻紋大罐放到工作台上。
“按照我的理解，這種表演型人格的造假者，他的心理簽名不會隨意亂放。他要的不是讓所有人都能看見，他要的是懂行的人才看得見。”
蕭凡取過一支細筆，在圖紙上畫出了這件器物的整體結構，隨後又在魚紋的眼睛部位重重點了幾下：“換句話說，他會把符號放在最得意、最顯眼、最關鍵筆觸的位置。比如這條大魚，這是全器紋飾的點睛之筆。”
李峰依舊狐疑，但還是揮手讓人把顯微鏡對準指定位置。
蕭凡繼續道：“檢查要有方法。第一步，看釉層表麵有無非自然筆道雜質。第二步，把焦點推到胎骨與青花暈散的交界處，那是最能藏暗記的地方。第三步——逐點偏移掃描，避免隻看一個角度。”
五分鍾後！
隨著他娓娓道來，操作員逐漸調整焦距，屏幕上，青花顏料的顆粒紋路一點點清晰放大。
先是青料暈開的鐵鏽斑。
再是看似自然的色塊交界。
突然，畫麵的一角出現了些許不對勁的陰影。
蕭凡壓低聲音：“鎖定這裏，放大，穩定對焦。”
隨著畫麵抖動後穩定下來，所有人眼前驀地一亮。
在那由無數青花色點組成的瞳孔正中央，赫然浮現出一個極其微小，卻筆畫分明的小篆“朱”字！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蕭凡！
李峰的冷汗瞬間湧了出來，本能地往前一步，緊盯著屏幕，眼睛瞪得像銅鈴：“這……這不可能！？”
“天啊！真的是刻進去的！在釉料下！這是偽造時故意為之，不是自然形成！”
“蕭顧問的猜想可能是對的！”
還沒等他們從震驚中緩過來，蕭凡再次開口：“別高興太早。為了排除巧合，我們還要對比另一件。”
他平靜如常，指揮操作員把顯微鏡轉到林振國那件大罐的魚眼。
經過同樣三步仔細檢驗流程：調整燈光，提升倍率，鎖定焦距。
果然，同樣在瞳孔的正中央，逐漸浮現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小篆“朱”字！
這一次，無須蕭凡再解釋。
什麽紙上談兵，什麽想當然，所有的質疑在兩個清晰無比的“朱”字麵前，被擊得粉碎！
“哈哈，小蕭同誌真是知識淵博啊！”王局收到秦若雪的消息也趕了過來，眼裏滿是對人才的欣喜！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秦若雪，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隨即快步走到王局身邊，低聲道：“王局，我剛才把蕭凡的側寫發給了公安大學的劉宏偉教授……回信了！”
劉宏偉！
聽到這個名字，王局和李峰都是心頭一震。
這可是國內犯罪心理畫像領域的泰鬥級人物！
“他怎麽說？”王局急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