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魚兒上鉤了!
“朱叔!這回大麻煩了!”
阿強拿出報紙,慌慌張張道:“這個大陸仔囂張得很,我們有幾個同行都栽在他手裏了。”
“碰瓷的網紅,炒作罷了。”朱叔頭都沒抬,手裏的刻刀穩得一批,木屑跟下雪似的往下掉。
在他眼裏,這世界上就兩樣東西:他手裏的活兒,和其他不值一提的垃圾。
這種所謂的天才,他見得多了,十個裏有九個是靠劇本,剩下一個純靠運氣,火不過三天。
阿強把平板懟到朱叔跟前:“不是劇本啊,朱叔!朱叔!你得看看這個!”
屏幕裏,蕭凡正對著鏡頭冷嘲熱諷,聲稱港島就沒有他看不出的假貨。
朱叔瞥了一眼,刻刀壓根沒停下,冷冷吐出一句:“港島玩古董的,哪個沒見過大陣仗?就他?一小醜。”
“這幫人,錢多眼瞎,被人當麵嘲諷幾句也是活該。與我們何幹?做好自己的活兒。”
阿強急了,把身子探過去壓低聲音:“朱叔,我怕的是三年前我們通過拍賣行賣去大陸的那兩隻元青花……也可能被他識破了。”
“你說什麽?”朱叔猛然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阿強。
阿強趕緊把視頻倒回,找出蕭凡關於林振國和馬衛東的直播切片找了出來。
雖然兩段視頻之中,蕭凡沒有說兩件元青花是假的,但很明顯他看出了不對勁的地方。
“不可能!那對大罐……”
朱叔暴跳起來,在屋子裏來回轉悠道:“我用了三年時間,試了上百種配方才調出的蘇麻離青。除了我,這世上沒人能仿出那種暈散的效果。”
“可這個蕭凡,他明顯看出了什麽。”阿強的聲音越來越小。
朱叔呼吸漸重,眼角的肌肉一跳一跳。
終於,他“嘩”地把刻刀拍在桌上,三步並作兩步走向最裏頭的櫃子,猛地拉開一塊簾布。
一隻瓷碗靜靜躺在裏麵,釉色溫潤,淡光流轉。
朱叔雙手把它抱出來,像捧著親生骨血,咬牙切齒:“他要真有本事,就來瞧瞧這個!別說他,一個行家見了也得點頭。若是連這都能挑出毛病,我朱某第一個服氣!”
聲音裏的狂傲和鬱怒攪成一團,像壓了半輩子的火,被人挑開縫隙燒了出來。
“朱叔,這……”阿強不解。
“既然他那麽喜歡當考官,我就給他出一道題。”
朱叔把玩著手裏的小碗,眼神幽深得像一口古井:“這件東西,火候還差了點,除了那幾個已經隱退的老家夥,或許能瞧出端倪。但對一個隻會耍嘴皮子的後生仔,絕對不可能。”
“把它送去半島酒店,就說要他鑒定。”
“他不是自稱一眼定真假嗎?我就要讓他開著直播,當著幾十萬人的麵,親口把這件我隨手捏出來的東西,斷成開門大珍!”
朱叔的眼中滿是自信,仿佛已經形象到了蕭凡斷定為珍品的那一幕了。
……
半島酒店。
蕭凡剛洗完澡,正穿著大褲衩和T恤,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蘇清月視頻時。
“叮咚……”
門鈴響了。
一個服務生小哥捧著個特精致的錦盒,還有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畢恭畢敬地放下:“蕭先生,有位先生在前台,讓我務必親手交給您。”
“好的,謝謝。”
蕭凡光著腳走過去,並沒有立刻去碰那個盒子,而是先拿起那封信,呼叫秦若雪道:“秦警官有東西,麻煩你了!”
這些天,天天有人送東西過來給他鑒定,可惜依舊沒等到他要等的那個人。
呼叫秦若雪是因為蕭凡得罪人太多了,需要檢查一下是否安全。
隨後,他立刻撥通了李峰的加密電話。
“李隊,又來一個,是服務生送來的,剛走。”
電話那頭,李峰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人往哪走了?我馬上讓人去追!”
“不用追。”
蕭凡的語氣很平靜,“追也追不上,大概率是雇來的臨時工。我打電話是想讓你的人查一下送東西過來的路線,看看有沒有可疑車輛或者人物。”
李峰在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說道:“蕭凡,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對方就算要下戰書,也不會蠢到親自送貨上門吧?這不符合邏輯。我覺得這隻是一個普通的挑釁,沒必要大動幹戈。”
這些天他跟蹤了不少人,結果發現都是蕭凡的錯覺。
甚至懷疑蕭凡引蛇出洞的辦法,是否有用?
“也許吧。總之,多留個心眼沒壞處。”
掛了電話,蕭凡無奈地搖了搖頭。他能感覺到電話那頭李峰逐漸消磨的耐心。
這些天,類似的“狼來了”已經上演了好幾次,每次都查無所獲,也難怪李峰會覺得是他神經過敏。
這時,秦若雪已經帶著專業設備走了進來。
幾分鍾後,她抬起頭,摘下耳機:“安全。沒有爆炸物,沒有竊聽器,也沒有生物毒素。”
“謝了。”蕭凡點了點頭,這才走上前。
他沒有先看盒子裏的東西,而是不緊不慢地撕開了那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信紙上的內容和他前幾天收到的那些挑釁信大同小異,都是些罵他囂張狂妄,讓他滾出港島之類的廢話。
蕭凡隨手把信扔到一邊,打開了錦盒。
錦盒開啟,一隻瓷碗靜靜地躺在明黃色的綢緞上。
這並非普通的瓷碗,而是一隻雍正時期的琺琅彩“杏林春燕”圖碗。
碗身胎體潔白細膩,薄如蛋殼。
碗外壁一麵繪杏花盛開,春意盎然,兩隻燕子在花枝間穿梭嬉戲,姿態輕盈,栩栩如生。
另一麵用墨彩題寫詩句“玉剪穿花過,霓裳帶月歸”,詩畫結合,意境悠遠。
“謔,好東西。”蕭凡難得正經誇了一句。
如果這是真品,其價值足以在頂級拍賣會上拍出數億港元的天價。
他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碗捧了出來,沒有先沉醉於它絕美的畫意,而是直接翻了過來,目光落在了底足。
碗底中心,是標準的“雍正年製”藍料雙方框宋體字款識,字體工整,毫無瑕疵。
但蕭凡的鑒寶直覺,告訴他這個東西是假的。
果然,在圈足內側一個幾乎與胎釉融為一體的位置,有一個比針尖還要細小的刻印。
那是一個極度簡化的的——小篆“朱”字!
和之前在大罐魚眼上發現的那個犯罪簽名,如出一轍!
“嗬,終於來了。”蕭凡冷笑一聲,立刻再次撥通了李峰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李峰在那頭語氣有些不耐煩:“怎麽樣?又是哪個無聊的粉絲送來的惡作劇吧?”
“李隊,我得批評你一下,經驗主義要不得啊。”
蕭凡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調侃:“你的人要是剛才就跟上,說不定現在已經摸到對方的老巢了。”
李峰一愣:“什麽意思?難道……”
蕭凡的聲音沉了下來:“魚兒上鉤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幾秒鍾後,傳來了李峰一拳砸在桌子上的悶響,和他懊惱不已的聲音:“媽的!我太大意了!我馬上派人去查酒店監控和周邊路段!所有相關人員,全部給我查!”
他此刻懊悔至極,自己多年的辦案經驗,竟然真的被麻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