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伴郎
白貓麵具的話剛說完,就見幾個戴麵具的人抬來三張漆黑的長桌,然後又在桌上分別擺上生肉、烈酒,還有一碟碟盛好的白米。
這種儀式我大概有過了解,是夜間祭奠陰靈時所用的祭品。簡而言之,這不是給活人準備的,而是給陰人備的口糧。
這麽做為的就是陰靈駕臨之時,不至於空著肚子離去。
沒想到陰戲開場前,竟也要準備這些東西。
看來我來之前的猜測沒錯,這場陰戲,就是唱給死人聽的。
一切準備妥當後,白貓麵具緩緩走上前來,高聲叫號道:
“三更過,鬼門開,城隍退位,陰戲登台!”
“陽人退散,陰魂排排,莫擾戲台,莫踩靈牌!”
“今日唱的是黃泉路,彼岸花,聽的是三生債,孟婆茶!”
“魂歸位,戲開嗓,諸位看官,馬上開場!”
白貓麵具話音剛落,就聽“鐺”的一聲鑼響,角落裏有人扯著嗓子喊道:“第一場,《還魂記》!”
聲音落下沒多久,一個青旦打扮的戲子緩步走上台前,手裏提著一盞紅燈籠。
燈籠的紅光映在她那慘白的臉上,乍一看猶如地獄裏的夜叉惡鬼,透著說不出的詭異與恐怖。
青旦一手提燈,一手捏成蘭花指,怪聲怪氣地唱道:
“三更鼓響鬼門開,一盞殘燈照影來。黃土堆中埋夙願,指尖血字寫塵埃……”
她一邊唱,一邊僵硬地扭動身軀,那姿態宛如提線木偶一般。
這般難聽的唱腔、別扭的舞姿,台下的觀眾非但沒有喝倒彩,反而紛紛鼓起掌來。
我注意到,這些戴麵具的觀眾仿佛提前排練過似的,鼓掌的動作整齊劃一。
整個看台之下,隻有我和身邊那個戴京劇臉譜的人,沒有進行鼓掌。
似乎對我倆的無動於衷頗為不滿,看台一側的白貓麵具朝我們兩人這邊看了過來。
迫於白貓麵具的**威,我隻好迫不得已地鼓起了掌。
可一旁那個戴京劇臉譜的家夥依舊倔得很,坐在原地紋絲不動。
終於,《還魂記》唱罷。那青旦將紅燈籠擱在腳邊,又從身後掏出一個布娃娃,還有一把沾血的剪刀。
她麵目猙獰地盯著布娃娃,隨即攥著剪刀,瘋狂地朝娃娃身上剪去。
一邊剪,一邊嘴裏還惡狠狠地嘶吼著:“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與此同時,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那布娃娃被剪破的地方,竟滲出殷紅的血液。
更有黑色的氣體,不斷從娃娃的傷口處飄散出來。黑氣飄落到看台下,引得一眾看客瘋搶起來。
那些吞噬了黑氣的看客,麵具後的眼窟窿裏,竟淌出了渾濁的血淚。
我正看得入神,突然一隻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被嚇了一個激靈,抬頭一看,來人竟是那個白貓麵具。
他歪著頭,似笑非笑地問我:“你怎麽不上去吃?”
一時間我不知該如何作答,身旁的京劇臉譜冷冷開口道:“生人。”
白貓麵具拉長了語調:“哦,怪不得你們倆表現得跟其他人……不對,其他鬼不一樣。”
他說著,忽然湊近我們,聲音壓得極低:“實話告訴你們,這場陰戲,隻有你們兩個是活人。”
“別做任何惹狐仙娘娘不高興的事,否則,那個布娃娃就是你倆的下場!”
說罷,白貓麵具重重拍了拍我倆的肩膀,這才轉身離去。
望著白貓麵具離去的背影,京劇臉譜一聲冷哼道:“哼,不過是個傀儡罷了,也敢如此狂妄?”
我看向他,忍不住問道:“這位兄台,你的聲音聽著好生熟悉,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京劇臉譜卻不答話,隻是冷冰冰地丟過來一句:“別說話,看戲!”便再也不理會我了。
我心裏暗自嘀咕:切,你還說他狂妄,你自己不也一樣?
陰戲繼續上演,後來登台的演員,一個個都透著說不出的詭異怪誕。
我懷疑這些演員,恐怕也都不是活人了。
好在這期間並未發生什麽意外,轉眼便過了四更天,陰戲眼看就要結束了。
隻要熬到天亮,這一夜,就算平安度過了……
就在這時,看台上的銅鑼再次“鐺”地響了一聲,那個敲鑼人又扯著嗓子喊道:“接下來,是本場戲曲的最後一出——”
“《拜堂》!”
聲音剛落下,一個身著紙嫁衣、披著紅蓋頭的女人,緩緩從後台走了上來。
看到那身紙嫁衣的瞬間,我的後背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一股寒氣瞬間爬滿全身。
這個女人,不正是王老板的“女兒”嗎?她怎麽也來參演了?
等等,姚老頭和白貓麵具都說,這場陰戲的攢局者是狐仙。
而我又不止一次看到這個女人幻化成狐狸的模樣。
難不成,那個狐仙,就是……
我正胡思亂想之際,鑼聲又響了一記。敲鑼人拔高了聲音喊道:“首先有請,新郎上台!”
在台下觀眾此起彼伏的恭賀聲中,那個白貓麵具,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上了戲台。
他衝著台下眾人拱手作揖,朗聲道:“今天是我王某人的大喜日子,多謝各位賞光捧場!”
“還請諸位做個旁證,見證我和我娘子這段海誓山盟的情意!”
聽到“王某人”這三個字,我隻覺頭皮一陣發麻。
我的目光死死盯著台上,隻見那人抬手摘下麵具,露出了王老板那張死氣沉沉的臉。
他媽的!我被這家夥給耍了!我還天真的以為,那張陰戲請柬可能不是王老板塞的。
說不定是哪個髒東西鑽了空子,趁機把請柬塞進了王老板紅包裏的。
雖說他昨晚的舉動古怪至極,但說起陰戲場景時,那副驚恐的模樣,實在太真實了!
就是這真實的恐懼反應,把我給騙了……
這時,身著紙嫁衣的女人柔聲開口道:“成婚怎麽能沒有伴郎,夫君一人未免太過孤單了。”
“那依娘子的意思……”王老板柔聲細語地問道。
女人輕笑一聲,說道:“我的意思,自然是請兩位伴郎最好,而且人選我早就替你物色好了。”
說著,她抬起手,直指向我和京劇臉譜這邊,一字一句道:“就選他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