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是天堂,也是地獄
吱呀,吱呀……
隔壁傳來床鋪帶有節奏的聲響的同時,夾著女人此起彼伏的“嗯嗯呀呀”嬌媚的聲音,還有男人氣喘如牛的粗重的喘息聲。
操!還讓不讓老子睡覺了?徐軍小聲地罵了一句,拉過被子重新躺下就把頭蒙上了,可他立刻又把被子拉下來了。
被子裏的尿騷味夾著黴味,熏得他惡心。
在隔壁這二十多分鍾的時間裏,徐軍也“挺”了二十多分鍾,備受煎熬,隔壁的一對男女停了下來,又過了好久,他才進入了夢鄉。
次日,窗外傳來“嘰嘰喳喳”的鳥鳴聲,徐軍才醒來。
他坐了起來,從帆布包裏拿出洗得快透明的白色的衫,換上了藍色粗布褲子,屁股上、膝蓋上還打了兩個補丁,穿著黃球鞋就走了出去。
身上八十塊錢的零花錢分別擱在了三個兜裏,這樣也好分散些,省得被小毛賊們順走了。
陌生人在異地,偽裝、低調是最好的。
走出旅館,徐軍在路邊吃了一碗涼粉,就去了郵政局寄信去了。寄完信,他就去了丁德海說起過的外貿配件市場。
外貿配件市場像個巨大的蜂巢,棚子搭起的攤位密密麻麻,掛著的“外貿尾單”“進口零件”招牌,在日頭下泛著光。
南腔北調的吆喝聲撞在一起,徐軍攥著帆布包帶子,順著人流往裏擠,轉了大半圈,才看到縫紉機配件店鋪。
他仔細地觀察著,眼睛掃過一個個攤位上的零件——有鏽跡斑斑的齒輪,有塑料外殼開裂的按鈕,還有些他叫不上名的金屬小物件。
“兄弟,要啥零件?”一個留著八字胡的攤主衝他招手,說著蹩腳的普通話。
攤位上擺著幾排縫紉機針頭,包裝紙上印著歪歪扭扭的英文,“正宗港貨,從港島過來的,比內地的耐用三成!”
徐軍蹲下身,拿起一根針頭對著光看,一眼就瞧出針頭上的鍍層不均勻,邊緣還有毛刺,分明是小作坊的仿品,好奇地問:“多少錢?”他不動聲色地問。
“看你是實誠人,算你五毛一根,拿得多還能便宜。”八字胡拍著胸脯,又說:“我這攤在這兒擺了三年,童叟無欺!”
徐軍放下針頭,沒接話,繼續往前逛,走到市場盡頭的一個角落,看了看,並沒有他要的配件。
這時,角落裏的一個戴草帽的矮個男人朝他走了過來,說:“兄弟,要好貨不?進口縫紉機的核心配件,都在倉庫裏藏著呢,市麵上少見。”
徐軍心裏一動。他這次來,就是想找能提升縫紉機性能的關鍵零件,若是真有進口貨,倒是省了不少事。“啥配件?”
“離合軸、擺梭……都是從東洋過來的。”矮個男人壓低聲音,又說:“你跟我來,這兒人多眼雜。”
徐軍也沒多想,就跟著他拐進一條堆滿廢料的窄巷,盡頭是間鎖著的鐵皮屋。
矮個男人打開門,一股機油味撲麵而來。屋裏堆著幾個木箱,他撬開一個,露出用油紙包著的零件,金屬表麵亮得能照見人影。
“你看這成色,”矮個男拿起一根離合軸,說:“比內地的鋼料紮實,裝在機子上,轉速能提高一半。”
徐軍接過來看了看,重量、構造、外形,還有光澤都像那麽回事,可不敢確定和圖紙上的一樣。
他試著轉了轉軸頭,順暢無卡頓,又看了看其他配件,覺得還行,就問道:“多少錢?”
“一口價,這一箱二十個,算你二百八十塊。”
矮個男人搓著手,笑著說:“這價,也就給你這種懂行的,換個生麵孔,最少三百二十塊錢。”
徐軍心裏盤算著,這價格比他預想的低,若是真貨,合適的話,能省下不少成本。
他微微猶豫了一下,就摸出藏在**口袋裏的錢,數了二百八十遞過去。
矮個男人接過錢,飛快地把零件塞進他的帆布包,又叮囑道:“這貨稀罕,你別往外說,我這兒就剩這一箱了。”
徐軍揣著零件往回走,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忽然想起,那矮個男人收錢時手都在抖,眼神也飄,哪有半分老商戶的鎮定?
想到這裏,他找了個僻靜處,把零件倒出來仔細地觀察了起來,用指甲刮了刮表麵的亮層,竟露出底下暗沉的鐵色。
媽的,被坑了!徐軍忍不住罵了一句,他又看了看軸芯,裏麵塞的竟是硬紙殼,方才轉著順暢,不過是軸頭抹了層機油!
“操!”徐軍把假零件狠狠摔在地上,心裏又氣又悔。二百八十塊,差不多是普通工人好幾個月的工資,就這麽打了水漂?
他攥緊拳頭往回衝,想去找那矮個男人算賬,可到了巷口,鐵皮屋早已鎖了門,矮個男人連影都沒了,隻有地上的廢料在風裏打著轉。
旁邊擺攤的大媽見徐軍氣急敗壞,歎了口氣:“靚仔,你是從北邊來的吧?這市場魚龍混雜,有主動搭話的,十有八九是騙子。”
“靚仔,你要是想拿貨,得找有門麵、能開票的,別貪小便宜。”
徐軍站在原地,太陽曬得他後頸發燙,心裏卻涼颼颼的。
頓時,徐軍滿目凶光,殺氣四起,抬腳就朝前走去,找到矮個男子掰折他手爪子!
可他走了幾步,徐軍突然想起憨厚男子多次囑咐他的話:“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不要衝動!”
想到這裏,徐軍腳步遲疑了下來,看來人家說得不錯,東圳是“天堂也是地獄”。在這裏,每一分錢都得帶著心眼掙,稍有不慎,就可能栽個大跟頭。
徐軍撿起地上的假零件,塞進帆布包最底層。這不是窩囊,是教訓。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重新走進市場,最後從一個老縫紉機配件店裏老板口中得到了實話。
徐軍帶的圖紙上的配件,別說在整個外貿配件市場找不到,就是全廣東都沒有,更沒有加工製造的廠家。
他聽到這裏心涼了,這可怎麽辦呢?想著買回去開工廠,做老板呢?
蹲在地上,徐軍一連抽了兩根煙,才緩緩地站了起來。他想著既然來了,就不能白來一趟,就得搞點事做。
徐軍打定主意後,就走出了外貿配件城,來到了一個“三不管”的地界。這是他在火車上聽憨厚男子說的,撈金最快,也是最凶險的地方。
上一世徐軍活了大半輩子,總結出來一些經驗風險與財富是成正比的,想發大財不冒險,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