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神說要有光,於是我在地上畫了個拖拉機後橋
聽到葉昭終於鬆了口,周毅等人簡直如蒙大赦,那股子激動勁兒,比打了勝仗還高興。周毅連忙鬆開抓著葉昭胳膊的手,還討好似的幫他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
院子裏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氣氛瞬間變得莊嚴肅穆起來。
周毅、趙興邦、蘇晴月,還有錢教授和他帶來的那幾個專家,一個個都像是準備聽課的小學生一樣,自動自覺地圍了過來,站得筆直,神情專注。錢教授更是手腳麻利地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巴掌大的硬皮小本子和一支磨得鋥亮的英雄牌鋼筆,打開筆帽,擺出了一副準備記錄“聖言”的虔誠姿態。
蘇晴月的一顆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她目不轉睛地看著葉昭,眼中異彩連連,充滿了期待。她想看看,這一次,葉昭又會從他那個神秘的知識寶庫裏,掏出怎樣驚世駭俗的東西來。
然而,葉昭接下來的舉動,卻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讓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沒有直接講解任何高深的技術原理,也沒有對那台摩托車的懸掛結構進行任何點評。他隻是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院子外麵,紅星農機廠的方向,用一種慢悠悠的,仿佛在聊家常的語氣,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你們,見過拖拉機在爛泥地裏跑嗎?”
這個問題,問得在場所有人都是一愣,麵麵相覷,完全摸不著頭腦。
拖拉機?這跟摩托車的精密懸掛係統,能有什麽關係?一個是最傻大黑粗的農業機械,另一個是代表著工業設計前沿的尖端難題,這兩者之間,差了十萬八千裏啊!
葉昭也不等他們回答,仿佛是陷入了某種奇特的回憶,自顧自地,用一種一本正經的語氣,開始了他的胡說八道。
“拖拉機那兩個鐵鑄的大後輪,傻乎乎的,在爛泥地裏跑起來,一顛一顛的,人要是坐在駕駛室裏,屁股都快能給顛成八瓣了。我前陣子燒鍋爐閑著沒事,就在想啊,怎麽才能讓拖拉機在爛地裏跑得又穩當,人坐著又舒服呢?這叫什麽來著……對,這叫‘以人為本’,要講究人道主義。”
他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仿佛他真的花費了大量時間去思考如何提升拖拉機駕駛員的乘坐舒適度一樣。
說著,他隨手從旁邊的石桌上,拿起一根不知是誰家捅爐子剩下的,半截燒黑了的燒火棍,然後就那麽蹲下身,在院子裏那片滿是灰塵的黃土地上,信手塗鴉般地畫了起來。
他的動作看起來隨意至極,甚至帶著幾分懶散,但那根黑乎乎的燒火棍在他手中,卻仿佛被賦予了生命。他畫下的每一筆,都精準無比,線條流暢而堅定。
他沒有畫任何複雜的零件結構圖,也沒有標注任何數據。他隻是畫了幾根簡單的,長短不一的線條,用來代表連杆,和幾個大小不一的圓圈,用來代表車輪和車架上的連接點。
“你們看,”他用燒火棍的另一頭,在地上那幅極其簡陋的草圖上點了點,“你們現在的思路,就是用一根死邦邦的鐵棍子,硬生生地連著後輪。車輪往上一跳,整輛車就得跟著往上顛一下,這不顛碎了才怪。”
“可如果,我們不用一根棍子,而是用這麽幾根,長長短短的杆子,從不同的角度,像這樣……這樣……還有這樣,一起連著它呢?”
他一邊說,一邊在地上飛快地又添了幾筆。一個由五根連杆巧妙構成的,看起來有些奇怪,但又隱隱符合某種幾何美感的聯動結構,清晰地呈現在了眾人麵前。
“這樣一來,當車輪遇到一個土坑,需要上下跳動的時候,這幾根杆子就能拉著它,拽著它,讓它在上下跳動的同時,還能自己稍微調整一下姿態。這樣,車輪不就能一直死死地貼著地麵,不會再瞎幾把亂跳了嗎?”
錢教授和他帶來的幾個專家,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湊了過去,幾個人不顧地上的灰塵,直接半蹲半跪地圍在那幅簡陋的草圖前。他們死死地盯著那幾根簡單的線條組成的,前所未見的幾何圖形,每個人的眉頭都擰成了一個巨大的疙瘩。
這……這到底是什麽理論?
這幾根杆子的布置,看起來雜亂無章,毫無規律可循。但當他們試圖在大腦裏,模擬車輪跳動時,這幾根杆子的運動軌跡時,卻震驚地發現,它們之間似乎又隱藏著某種極其深刻,卻又無比複雜的空間幾何與運動學規律!
這完全超出了他們所學的“整體橋”、“板簧懸掛”甚至是當時最先進的“麥弗遜懸掛”的知識範疇!這是一種全新的,他們從未接觸過的,顛覆性的設計理念!
蘇晴月的心跳,在這一刻,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加速。
又是這樣!又是這種感覺!這種“大道至簡,道法自然”的感覺!
他沒有說出一個專業術語,沒有拿出一個複雜的公式,更沒有給出一個具體的數據。他隻是用一個最樸素的“拖拉機顛簸”的現象作為引子,用幾根最簡單的線條作為表達,卻直指一個足以顛覆整個車輛工程學的,革命性的核心原理!
她瞬間就聯想到了那張被她視若神明的“乾坤無極震**吸收器”的草圖!兩者之間,雖然一個是東方玄學的外衣,一個是西方科技的內核,但其本質,竟然有著驚人的,異曲同工之妙!
【蘇晴月內心獨白】:原來是這樣!原來他所有的知識體係,在最底層的邏輯上,是完全相通的!無論是來自“太上老君”托夢的東方玄學之“道”,還是來自那個瘸腿師傅傳授的西方科技之“器”,當追溯到最本源的時候,最終都殊途同歸,共同指向了這種隱藏在萬事萬物背後,最本質,最純粹的規律!他……他根本就不是在學習知識,他是在闡述真理!
葉昭畫完,隨手將那根燒火棍往旁邊一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他用一種“我已經仁至義盡,你們好自為之”的語氣,對還在地上苦思冥想的眾人說道:“行了,我對摩托車這玩意兒是真不熟。這就是我琢磨怎麽改進拖拉機減震時,瞎琢磨出來的一點東西,或許對你們能有點啟發。你們愛怎麽研究怎麽研究去,反正,別再來找我了。”
周毅雖然完全看不懂地上那鬼畫符一樣的東西,但他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關鍵信息:葉昭沒有直接解決那個棘手的摩托車問題,而是給出了一個看似不著邊際的“拖拉機”的思路。
這完全符合他心中,對於一位隱世高人“點到為止,絕不居功”的完美形象!
他立刻轉過頭,用一種近乎於命令的,不容置疑的語氣,對還在發愣的錢教授說:“錢老,快!找紙!把這個圖,想盡一切辦法,完完整整地複刻下來!一個線條,一個角度,一個連接點的位置都不能錯!快!”
錢教授如夢初醒,如獲至寶!他甚至都來不及找人要紙,竟然不顧自己那德高望重的專家身份,直接趴在了滿是灰塵的地上,將自己的那個小本子墊在地上,以一種近乎於考古學家拓印國寶碑文般的虔誠姿態,小心翼翼地,一筆一劃地,將地上那副由燒火棍畫出的“神跡”, painstakingly地描摹了下來。
當他畫完最後一筆,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站起來時,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但他那雙隱藏在厚厚鏡片後的眼睛裏,卻閃爍著如同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般,璀璨奪目的光芒。
他不知道,自己手裏這幾頁看似簡陋的草圖,根本不是什麽拖拉機減震的瞎想。
而是一把,即將開啟這個國家汽車工業一個全新時代的,沉甸甸的,黃金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