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錢老悟了!一根燒火棍捅破了天!
周毅一行人,幾乎是以一種逃命般的速度,火急火燎地衝回了招待所。錢教授雙手死死地抱著那個硬皮本,仿佛那裏麵夾著的不是幾頁紙,而是整個國家的未來,一路上連氣都不敢喘一口。
一回到他們在招待所租用的,臨時充當辦公室和會議室的套間,周毅立刻“砰”地一聲,反手將房門死死鎖上。他靠在門板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臉上還殘留著未曾褪去的激動與潮紅。
整個房間裏的氣氛,瞬間從剛才的狂熱,轉為了一種近乎於宗教儀式般的凝重。
錢教授小心翼翼地,從本子裏取出那幾張被他複刻下來的,還帶著泥土氣息的繪圖紙,然後鄭重其事地,用四顆圖釘,將那張最核心的結構草圖,工工整整地釘在了房間唯一一麵幹淨的白牆上。
幾個跟著過來的年輕工程師,立刻圍了上去。他們盯著牆上那幾根簡單的,甚至可以說是潦草的線條,臉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困惑和懷疑。
“錢老……”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最年輕的工程師,終於還是沒能忍住心裏的疑問,他撓了撓頭,小心翼翼地開口,“這……這幾根杆子,到底是啥原理啊?這結構看著也太……太隨意了吧?一根長的,幾根短的,就這麽胡亂連著,這能起到減震作用嗎?還有,拖拉機那玩意兒,皮實耐用是第一位的,真需要搞這麽複雜的結構嗎?別到時候減震沒弄好,可靠性還大大降低了,那不是本末倒置了?”
他的話,問出了在場所有年輕技術員的心聲。
這玩意兒,實在是太反常識了。在他們的認知裏,好的設計,必然是規整的,對稱的,符合某種清晰的力學邏輯的。可牆上這幅圖,卻像是個頑童的塗鴉,充滿了離經叛道的味道。
錢教授沒有立刻回答。他那雙渾濁但此刻卻異常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牆上的草圖,仿佛要將那幾根線條的每一個角度,都深深地烙印進自己的靈魂裏。
他沉默著,緩緩走到自己那個隨身帶來的,沉重的帆布工具箱旁,打開了它。裏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他用了幾十年的寶貝——一把德製,邊緣已經磨得發亮的丁字尺,一套大小不一的三角板,還有一個木盒,裏麵裝著各種型號的,削得尖銳無比的繪圖鉛筆。
他從木盒裏,挑出了一支最常用的HB鉛筆,然後又從箱子裏,拿出了一卷嶄新的,足有一米寬的大幅繪圖紙,在房間中央那張最大的桌子上,仔細地鋪開。
他戴上那副厚厚的老花鏡,整個人的氣質,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之前那個因為激動而有些失態的老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嚴謹、專注,即將對未知領域發起衝鋒的,真正的科學戰士。
他深吸一口氣,趴在了桌子上。
整個房間裏,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隻剩下鉛筆的筆尖,在粗糙的繪圖紙上,發出的“沙沙”的,細微的摩擦聲。
錢教授的手法,專業到了極致。他沒有直接複刻那張草圖,而是根據草圖上那幾根連杆的比例和連接點的位置,開始進行嚴謹的運動學分析。
他在紙上,先是設定了一條虛擬的,絕對水平的地麵基準線。然後,他又畫出了一個代表著車輪的圓圈,與基準線相切。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一步。他開始模擬,當這個車輪,沿著一條設定好的,代表著顛簸路麵的曲線,進行上下跳動時,那五根長短不一的連杆,會如何運動,以及它們會帶動車輪的姿態,發生什麽樣的改變。
他每畫出一條代表連杆運動的軌跡線,就要停下來。他拿起旁邊的圓規和量角器,進行著大量繁複得讓人頭皮發麻的幾何計算。那些輔助線,那些角度標注,那些複雜的三角函數公式,密密麻麻地,開始逐漸布滿整張巨大的繪圖紙。
時間,在鉛筆的沙沙聲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房間裏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打擾到錢教授的推演。
周毅更是緊張地站在一旁,他的拳頭,在身側緊緊地攥著,手心裏已經滿是汗水。他不懂那些複雜的計算,但他能看懂錢教授臉上的表情。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神情的變化,簡直比電影還要精彩。
最開始,是極致的凝重與專注。
隨著計算的深入,凝重,逐漸變成了震驚。他畫圖的速度,開始不自覺地變慢,仿佛每畫一筆,都要耗費巨大的心力,去消化那個計算結果所帶來的衝擊。
再然後,震驚,演變成了不可思議。他甚至有兩次,停下了筆,摘下老花鏡,用手背使勁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後又重新戴上,湊到圖紙前,反複地核對著自己的計算數據,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最後,當他終於將車輪從最低點到最高點的整個運動軌跡,以及所有連杆的聯動變化,全部推演完畢時,他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那是一種混雜了呆滯,狂喜,以及看到了神跡一般的,極致的震撼。
“啪嗒!”
一聲清脆的聲響,打破了房間裏的死寂。
錢教授手裏那根一直緊握著的鉛筆,竟然被他因為過度激動而失控的指力,硬生生地,給捏成了兩截!
他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猛地一拍桌子,整個人霍然起身!那動作,快得完全不像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
“我明白了!!”
他指著桌上那張,已經畫滿了各種輔助線和計算公式的,天書一般的分析圖,用一種近乎於咆哮的,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劇烈顫抖的聲音,嘶吼著。
“我明白了!我他媽的全明白了!!”
這一聲怒吼,把在場所有人都嚇得一個激靈。
“這不是拖拉機減震!這根本就不是他媽的拖拉機減震!!”錢教授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尖銳,他那張臉漲得通紅,雙目圓睜,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駭人的,璀璨奪目的光芒。
他伸出顫抖的手,幾乎是戳著那張分析圖,對著他那幾個還處於懵逼狀態的學生,大聲地解釋著。
“你們看這裏!看這個點!”他指著代表車輪中心的那個圓點,“當車輪上下運動的時候,你們發現沒有?它的運動軌跡,不是一條簡單的,垂直的直線!而是一條經過精密計算的,向內側傾斜的,完美的弧線!”
“還有這裏!”他又指向了另一個角度標注,“在整個跳動過程中,車輪的傾角和前束角,看到了嗎?它們在發生著一種極其精妙的,非線性的,受控的變化!這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它能始終讓輪胎,以最大的有效接觸麵積,死死地,貼在地麵上!”
錢教授越說越激動,他幹脆一把抓起那張巨大的圖紙,幾步衝到牆邊,將它貼在了那張原始草圖的旁邊,指著上麵的數據,繼續咆哮。
“這種設計,能在車輛高速轉彎時,完美地抵消因為重心轉移而產生的巨大側向力!它還能在急加速和緊急刹車的時候,極大地抑製車身的抬頭和點頭姿態!讓整個車,都穩如泰山!”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足以載入這個國家工業史冊的結論。
“這……這他媽是隻有在最頂級的高級轎車上,才會用到的,多連杆獨立懸掛係統啊!”
“而且!它的結構,它的運動學軌跡,比我們目前能從國外找到的,任何一份技術資料上所描述的,都要先進!都要簡潔!都要高效!這……這簡直就是一件完美的工業藝術品!”
“什麽?!”
如同被一道九天神雷當頭劈中。
整個房間裏,所有的專家,包括一直站在旁邊,不明覺厲的周毅在內,全部,當場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