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陳鵬飛壓著火氣解釋:“三姐,那是還人情。人家主動借了咱家錢,這不是順道還人情?再說了,就算你們嫁了,爸媽心裏,咱們也都是一家人,不是外人。”
紅霞哼了一聲:“拉倒吧。她嫁出去就是外人了,頂多算個親戚。”
陳鵬飛耐著性子繼續解釋:“三姐,別人知道咱家急著用錢,主動伸手幫忙,這就是情分。你覺得是親戚也可以,但我心裏、爸媽心裏,咱都是一家人。”
紅霞卻氣哼哼地說:“那你怎麽對她那麽好,對我就不是那樣!”
陳鵬飛真的有點忍不住了:“三姐,這次給二姐送東西了,我認。但你在家,吃的、用的,有少過嗎?爸那天分的羊肉,是誰拿走的?”
紅霞眼神一閃,嘴硬地說:“我去縣城路上摔了一跤,肉不知道掉哪了。”
陳鵬飛看著她:“我知道了,三姐。以後咱們一家人,都好好的。”
他心裏歎氣,不想再翻舊賬了。
誰知道紅霞忽然抬頭,一臉理所當然地說:“小弟,你以後找著工作,能不能給我一個?我不想在農村呆了。”
這口氣,倒像是他欠她似的。
陳鵬飛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三姐,我今年才十六歲,自己都還沒正式工作呢。”
紅霞卻不依不饒:“那你以後找到工作,第一個要給我!我不想留在村裏。”
陳鵬飛冷笑了一聲:“你不想留,就自己努力。要不你學學二姐,找個公社的對象去。”
紅霞臉色一沉:“我又不認識人,怎麽努力?那爸的工作,我頂了也行!”
陳鵬飛徹底無語了:“爸的工作是爸媽做主。想頂崗,你去找媽說,不是找我說。還有——”
他看著紅霞,語氣也冷了下來:“不管誰在你耳邊說了啥,你要還把自己當咱家人,就別被人挑撥。誰真為你好,誰是把你往坑裏推,你自己心裏該明白。”
紅霞聽得臉色漲紅,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爸的工作你又不要,不就該給我嗎?沒人挑撥,就是覺得不公平,你們做啥都不想著我!”
陳鵬飛冷冷回了句:“隨你怎麽想。想要什麽,自己去跟媽說吧。”
說完,他轉身出了門,不願再浪費口舌。
背著背簍,陳鵬飛一路回了幹爺王老頭家。
院子裏,王老頭和陳老頭已經開始擺酒倒茶,等著他回來。
陳鵬飛甩了甩背簍,心裏隻剩一句話:
以後啊,人和人之間,真得講個緣分。
不想講的,幹脆不講了。
王老頭眯著眼問:“你小子幹啥去了,怎麽這麽久?”
“幹爺,我回去殺雞了,耽誤了點時間,您跟魏局長等急了吧?”陳鵬飛笑著答。
“敗家玩意兒!”王老頭不客氣地罵道,“還殺雞給他吃?!”說著,一臉“你配吃雞嗎”的嫌棄樣子看著魏局長。
魏局長也跟著擺手:“隨便弄點花生米不就行了,咱倆就是敘敘舊。”
陳鵬飛笑嗬嗬地說:“沒事,魏局長,這雞也老了,不下蛋了,早晚得殺。您來了,幹爺也有口福。”
說著,陳鵬飛從背簍裏端出一盆香氣四溢的小雞燉蘑菇,又擺上花生米、豬頭肉、小蔥拌豆腐,還有一瓶茅台。
王老頭一把抱過酒瓶,一臉警惕:“這麽好的酒,是不是偷你爺那的?”
陳鵬飛笑笑不說話,心裏早就把酒的來源安排好了。
“好菜得配好酒!”魏局長搶過瓶子,三下五除二開了蓋。
老哥倆一口酒一口菜,喝得眉飛色舞。
沒一會兒,倆人就喝高了,先是拍桌子大吵一架,然後又抱頭痛哭,像小孩兒似的。
陳鵬飛看著,心裏有點羨慕——這種不摻雜質的情誼,真好。
——
天色黑了,周霞匆匆趕來。
“媽,這麽晚了,你咋來了?”陳鵬飛連忙迎過去。
“沒啥大事。”周霞拍拍身上的塵土,“就是隔壁村王媒婆來提親,說給你三姐介紹了對象,明兒去看看,我過來跟你說一聲。”
“用我跟著去不?”陳鵬飛問。
“不用,我跟著去看一眼就行。”周霞搖頭。
“男方啥來頭?三姐願意去看?”陳鵬飛又問。
“有啥不願意的。”周霞皺了皺眉,“她都十八了,早該相看了。媒婆說,男方是縣城當臨時工的,高中畢業,家是隔壁村的,家裏還有倆哥哥。”
陳鵬飛點了點頭,也沒多問,隻叮囑母親有事及時叫他。
母子倆閑聊了一會兒,周霞才放心地離開。
——
第二天中午,陳鵬飛和王老頭正蹲在院子裏看蘑菇,忽聽芳蘭跑過來。
“哥,媽讓你趕緊回家!”
陳鵬飛跟王老頭打了個招呼,帶著芳蘭往家趕。
“小妹,咋了家裏?”陳鵬飛邊走邊問。
“好像是三姐相親的事,媽發好大火呢!”芳蘭一邊跑一邊學著周霞的表情和語氣,把家裏的情況繪聲繪色地講了個遍。
聽著芳蘭繪聲繪色的描述,陳鵬飛差點沒笑出聲——這芳蘭頭,簡直是吃瓜能手。
大概的情況也清楚了:
周霞帶紅霞去相親,結果紅霞當著男方的麵,說自己有對象,是被家裏逼著來的,讓男方主動拒絕。
結果人家男方沒配合,還把話捅給了媒婆。
媒婆一聽,氣得指著周霞鼻子一頓罵——周霞這一輩子要強,哪受過這種氣,回家就徹底爆發了。
而紅霞也不是吃素的,倆人當場吵了起來。
周霞氣得要把家裏人都叫回來,當場斷絕關係,把紅霞趕出門!
——
到家門口,果然圍了不少看熱鬧的村民。
陳鵬飛一皺眉,開口說道:“各位叔伯嬸子,都散了吧,家裏有點私事要處理,一會還得上工呢。”
說著拉著芳蘭進了院子,把大門關上。
院裏,氣氛劍拔弩張。
周霞臉色鐵青,紅霞板著臉,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陳鵬飛知道,今天這事,估計得掰扯到根上去了。
大家見院門關上了,看不見熱鬧,也就漸漸散了。
院子裏,陳老頭和陳奶奶也過來了。老頭在院子中間搬了個小板凳坐下,慢悠悠地抽著旱煙袋,周霞和紅霞站在一旁,一邊擦眼淚一邊氣得直哆嗦。
“爺,奶。”陳鵬飛進門,先跟兩位老人打了個招呼。
陳老頭點點頭,吐了口煙氣,開口說道:“鵬飛回來了。老大媳婦,跟咱們說說,到底咋回事,咋鬧得讓人家都看笑話了。”
周霞一邊抽泣,一邊把今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講了出來。
陳老頭聽完,點了點頭,又轉頭看著紅霞問:“三丫頭,你媽說的是不是真的?”
紅霞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陳老頭又抬了抬眼皮,緩緩說道:“既然你承認了,那爺爺問你。你自己找了對象,還讓你媽四處托人介紹,你讓你爸媽的臉往哪擱?”
紅霞一下子哭得更厲害了,聲音哽咽著說:“我……我就是怕他們不同意,才沒敢說……”
陳奶奶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孩子,你爸媽是啥人,咱家什麽時候挑過貧富?隻要人品好,小夥子肯幹,不偷懶,不作奸犯科,你媽咋會不同意呢?”
陳老頭冷聲問:“是哪個村的,哪個家的?”
“是隔壁村的,叫王強。”紅霞小聲答。
陳奶奶皺起了眉頭,問:“是那個王寡婦家的小子?”
紅霞低頭點了點頭。
周霞頓時氣得跳了起來:“爹,娘,就是那個王寡婦家的!那女人出了名的潑辣,霸道,占便宜,兒子也是一根筋,村裏人都說他整天遊手好閑!”
紅霞連忙擦著眼淚解釋:“不是的,爺奶,他不是那樣的,他初中畢業了,正在找工作呢,不是瞎混!”
周霞氣得一拍大腿:“找工作?那都誇他了!整天不幹正事,村裏哪個不知道!這種家門,你嫁過去,能有啥好日子?”
“王強不是二流子!”紅霞頂著脖子喊了一句,“小弟還不是天天東溜西逛,不也沒人說?”
這一句話,把火燒到了陳鵬飛頭上。
陳鵬飛一時語塞,心裏也不是滋味。
王鳳雲臉色一下子鐵青,衝過去抓起院子裏的掃帚,直接掄向了紅霞,嘴裏罵道:
“拿個二流子也敢跟我兒子比?我打死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
紅霞被打得哇哇叫,還不服氣地回嘴:“你就知道護著你寶貝兒子!怎麽,兒子天天閑著,你就當能耐啦?”
陳鵬飛站在一邊,無奈又心酸。
家裏吵歸吵,怎麽還能連累他呢。
王鳳雲更是氣得不行,掃帚揮得虎虎生風,紅霞抱頭躲閃,場麵一度混亂。
芳蘭早就躲到陳奶奶背後去了,偷偷探頭看熱鬧。
“夠了!住手!”陳老頭磕了磕煙鍋子,沉聲吼道。
院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王鳳雲拄著掃帚,氣得喘粗氣,但還是乖乖停了手。
陳老頭慢悠悠開口:“三丫,下午你去找你那對象,讓他明天帶著人過來一趟,咱們一家人當麵聽他說清楚。一個男人,要真有擔當,就自己來,不要躲在女人後頭。”
然後又看向陳鵬飛:“鵬飛,一會你騎車去縣城,叫你爸明兒個請假回來一趟。”
說完,陳老頭站起身,拄著煙杆,帶著陳奶奶慢悠悠地回屋了。
隻留下一院子的人,氣氛壓抑得透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