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冬藏計劃廠區擴建初探
雪落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陳家村就被覆蓋成了一片銀白。屋頂上、蜂箱上、果樹枝頭,到處都壓著厚厚的雪。陳鵬飛裹著棉衣走出屋,腳踩在雪地上咯吱作響。
“鵬飛!”陳支書站在村口,衝他揮手,“來,陪我去廠子那邊看看。”
陳鵬飛趕緊迎上去:“支書這大早的是幹啥?”
“下這麽大雪,我擔心廠房那邊屋頂扛不住,怕壓塌。”
兩人一前一後往罐頭廠走,天冷,鼻息噴出來都是白氣。廠房門口的雪已經被芳蘭組織工人鏟了一半,幾個小夥正拿著竹竿敲屋簷。
陳支書仰頭看了一眼,點點頭:“屋頂結實,設計還行。”
“我請鎮上那個老工程隊算過雪壓的,屋梁是加厚的。”陳鵬飛笑道,“我這人膽子小,生怕出事。”
“你膽子是小。”支書停頓一下,“可你膽小得讓人放心。”
廠區前的場地被雪壓平了一大片,陳支書指著那塊空地:“我問你,你準備什麽時候擴建?”
陳鵬飛愣了下:“您怎麽也惦記上這事了?”
“你自己不是早就惦記著?今年你們做的這些,供銷社訂單都快壓不住了,明年開春,要是還在這小祠堂轉悠,怎麽接得住貨?怎麽上新線?”
陳鵬飛沉默了片刻,認真道:“我確實想過。咱村有需求、也有人,可就是錢——擴建廠房、買新機器、搞倉庫、搞冷藏,這都是上萬塊的事。”
“錢的事咱村可以集資,鎮裏也可以申請專項扶持。”支書看著他,“關鍵是你敢不敢下這一步。”
陳鵬飛望著廠區一角,低聲說:“不是不敢,我是想把節奏踩穩,不敢一步衝大。”
“謹慎是好事,但走這條路,要先幹出個架子來,政策、資源、人心才會往你這邊傾斜。”支書意味深長地說,“你再猶豫,春天一來,訂單到了,你都沒地方接。”
……
午後,陳鵬飛在炕桌上鋪開紙,重新畫廠區擴建草圖。
芳蘭一邊削紅薯幹一邊瞄著他說:“你又開始了?”
“我得算清楚。”陳鵬飛一邊寫一邊說,“我初步打算把廠房從現在的150平擴大到450平,增加兩個恒溫罐頭加工間、一個蜜檢小倉,還有一個可移動的裝貨區。”
“錢呢?”芳蘭問得直接。
“村集體存款加上年後供銷社訂單預付款,能拿出四千來塊;我再去鎮裏申請一個‘農副產品深加工試點’的補貼,爭取批個八千。”陳鵬飛邊說邊翻賬本,“實在不行,我去找魏局長借點。”
芳蘭點頭:“我支持你,但我也提醒你一句——你現在是廠長,也是合作社的頭,賬要公開,方向得講清。咱這村子現在人信你,但你要把事辦砸了,這份信任也就塌了。”
陳鵬飛點點頭,手上的動作沒停:“這事我懂。”
接下來一周,他幾乎每天都在村裏跑:找村幹部談集資;找年輕人聊擴廠後的崗位調整;去鎮裏跑手續、改申請材料;找工匠量地、畫圖、估材料成本。
“陳廠長,咱們女工明年能不能也做半自動線?”王小芳問。
“能!”陳鵬飛答得幹脆,“新廠區會配一台小型全封閉貼標機,還有自動灌裝線,咱的女工不隻是裝瓶,得學會操作設備。”
“那我得學啊,我家那小子說了,媽能開機器,出去都能吹好幾年!”王小芳笑得合不攏嘴。
……
十二月中旬,擴建計劃基本定稿。
新廠區被定在村東頭舊曬穀場那片平地上,周圍視野開闊、排水順暢,旁邊還有空地能擴建冷藏倉。
陳支書親自敲定:“年前打地基,來年開春正式上馬。村裏出人出力,誰家有剩水泥磚瓦的,也算集資入股。”
村民積極響應,甚至不少外出打工的年輕人也來電說:“回來幹,明年咱村不一樣了。”
芳蘭那邊也沒閑著。
她把女工隊召集起來,在祠堂會議室開了場“技能提升培訓”啟動會,準備開設貼標、分揀、設備操作三個班組輪訓。
“你們不是工人,是合作社的技術人員。”她正色道,“明年開始,誰掌握設備、誰熟悉流程,誰就有資格當組長,年底再評‘技術標兵’,獎金另算。”
女工們一片歡呼。
“李主任這話說得提氣!”
“這不光是分罐頭了,是分技能、分前程!”
……
雪一天天化了。
陳家村的工人們一天天忙碌著,白天趕貨、打掃、準備材料;晚上則坐在村祠堂聽培訓、識機器、學管理。
到了臘月二十三小年這天,村裏熱熱鬧鬧炸糖、殺年豬、蒸米糕,但廠子這邊依然燈火通明,大家分工清楚,有條不紊。
魏局長帶著鎮長來村裏時,看見這場景,忍不住感歎:
“這村,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搞活’了,這叫‘要騰飛’。”
陳鵬飛站在罐頭堆前,臉上沾著麵粉,手裏還抱著一本賬本:“騰不騰飛不敢說,但我們腳下每一步,是實打實的。”
他這話,不是虛的。
因為不遠處的新廠區,地基已經打好了,木樁整整齊齊埋在雪地中,像一排排剛探出頭的小芽。
春天一到,它們就會破土而出。
就像陳家村,一步步,從一瓶罐頭、一滴蜂蜜,到一個能走出去、站得穩的品牌。
不是一夜成名,不靠運氣。
靠的是一群人,不怕冷,不怕苦,靠著一雙手,實實在在,做出來的未來。
臘月二十四清晨,村裏的鞭炮聲接連不斷,家家戶戶張貼春聯,掛起紅燈籠,陳家村透著一股蓄勢待發的年味。大隊部門前立著一塊嶄新的公告牌,上麵寫著:“陳家村·蜜果牌廠區擴建動工倒計時:12天。”
陳鵬飛站在公告牌前,手插在棉襖口袋裏,望著遠處已經鋪上青灰色石子的施工地,神情專注而堅定。
芳蘭從身後走來,遞給他一杯熱水,低聲問:“還不回去歇會兒?”
“歇不了。”陳鵬飛輕輕搖頭,“這廠區一開工,節奏就得往上提。等春天一到,市裏的展會、供銷社的新年推廣、各村訂單……一樁接一樁,全靠咱這一攤子能不能扛住。”
芳蘭笑了:“你啊,心比年都緊。”
“心裏不緊張,手底下就鬆懈。”陳鵬飛喝了口水,忽然笑出聲,“不過今年這個年,我過得最踏實。”
“嗯,我也是。”芳蘭低頭笑了笑,眼裏有光。
風從雪地那頭吹來,吹起了廠區門口的紅旗,獵獵作響。
陳家村,正迎來屬於他們的第一個產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