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5:從傻麅子到叢林之王

第125章 口袋已撐開,等狗來

日頭偏西。

楊林鬆坐在大隊部門檻上,手裏拿根枯樹枝在地上劃拉。

一筆一筆的,誰也瞅不出畫的是啥。

阿三蹲在旁邊,時不時往村口瞄一眼。

遠處傳來引擎聲,悶悶的。

阿三單腳用力,蹭地站起來:“回來了!”

吉普車裹著一身雪泥停在大隊部門口。

周鐵山推門下車,臉色難看。

軍帽摘下來攥在手裏,帽簷都捏變了形。

楊林鬆站起身。

沒急著問。

他把周鐵山讓進屋。

爐子上水壺正燒著,咕嘟咕嘟冒泡。

倒了兩碗熱水,一碗推過去,一碗自己端著。

周鐵山接過來沒喝。

就那麽捧著,十根手指頭凍得通紅,在碗壁上來回蹭。

陳遠山從後院過來,靠著門框站著,沒往裏走。

王大炮也湊過來,坐在爐子邊,嘴裏叼個煙頭。

周鐵山開口了。

聲音悶,隔著一層棉被似的。

“李國華這個人,查到了。”

碗往桌上一擱。

“1968年,從地質隊調去省革委會下屬的物資調配辦公室,職務是技術指導。”

頓了頓。

“1972年之後,檔案斷了。”

他盯著碗裏那圈還沒散幹淨的熱氣。

“沒有調令,沒有處分,沒有病退,沒有死亡記錄。什麽都沒有。”

“就跟這個人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他抬起頭,看著楊林鬆。

“我托檔案室的老李私底下打聽了一嘴。人家說,這種情況要麽是死了,要麽換了身份,要麽……”

最後幾個字從嗓子眼擠出來。

“被人藏起來了。”

楊林鬆沒說話。

右手端著碗,食指在碗沿上慢慢敲。

一下。

兩下。

三下。

周鐵山又補了一句:“還有件事。”

聲音低得隻要有人插句嘴就聽不見了。

“我今天去查檔,感覺不太對。檔案室那個老李,平時跟我關係不賴,見麵先遞煙的交情。”

他擰了下眉心。

“今天說話吞吞吐吐的,問一句答半句,眼珠子老往門口瞟。”

“走的時候我回了一次頭。”

“他在打電話。”

楊林鬆敲碗沿的手停了。

“我沒聽見他說啥。”周鐵山說,“但他那個表情,總有些不對勁兒。”

屋裏安靜了幾秒。

爐膛裏劈裏啪啦,蹦出兩顆火星子。

王大炮先繃不住了。

嘴裏早就續上了煙。

“你是說……有人盯著你?”

周鐵山沒點頭,也沒搖頭。

端起碗,把水一口幹了。

碗底往桌上一磕,咚的一聲。

“我不敢打包票。但這條線,怕是已經有人先動過了。”

楊林鬆放下碗,聲音平得出奇。

“你回來的路上,有沒有人跟著?”

周鐵山愣了一下。

臉色更難看了。

嘴角肌肉抽了一下。

“路上太順了。”

他聲音發澀。

“我都沒往那方麵想。”

太順了。

這仨字比有人跟蹤還讓人後脊梁發涼。

有人跟你,你至少知道危險在哪。

太順了,說明人家壓根不怕你查,或者壓根不需要跟。

因為你去的地方、問的人、查的東西,人家早就一清二楚。

楊林鬆沒接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手指挑開半指寬的窗縫往外看。

院子裏空****的。老劉頭還沒回來。

村口的路上隻有風裹著雪沫子跑,看不見人影,也看不見車轍。

安靜。

太安靜了。

他轉過身,看著周鐵山。

“兩條線都斷了。李國華那邊,被人藏起來了。老劉頭那邊,還不知道能摸出啥來。”

周鐵山的拳頭砸在膝蓋上。

“那鄭少華那邊呢?就這麽幹等著?”

“不等。”

楊林鬆走到桌邊,把碗往旁邊一推。

話沒說完。

院子裏傳來咯吱咯吱的動靜。

鏈條絞著鏽鐵的聲。

阿三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老劉頭回來了!”

三輪車歪歪扭扭停在院裏。

老劉頭跳下來,腳沒站穩趔趄了一下。

工具箱拎在手裏,大步進屋。

臉色比周鐵山還難看。

進門第一句話:

“鄭少華那邊,動靜不小。”

工具箱往地上一撂,蹲在爐子跟前搓手。

十根手指凍得跟胡蘿卜似的,搓出來全是皮屑。

也沒人催他。

他自己緩了口氣,三兩句把鬼市摸來的底兒一股腦倒出來。

聽完,王大炮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板凳腿在地上刮了一聲,刺得人牙根發酸。

“他媽的!這是要組一支隊伍?!”

楊林鬆聽完。

臉上沒什麽表情。

但擱在桌麵上的右手,收緊了。

指關節咯吱響了兩聲。

他沒開口,腦子裏的線在串。

李國華,1972年檔案斷了,被人藏起來了。

周鐵山去查檔,檔案室的人當場打電話。

鄭少華在招能見血的人,兩百塊一個月。

一件一件擺出來,看著八竿子打不著。

可拿線一穿。

全在一根繩上。

有人在盯他們。

而且盯了不止一天。

周鐵山去公社動了檔案,那頭就有人知道了。

老劉頭去鬼市摸消息,暫時還沒事。

楊林鬆開口了。

“老劉頭。”

老劉頭抬頭。

“你今天在鬼市,有沒有瞅見生麵孔?可疑的人?”

老劉頭愣了一下。

臉色變了。

是後怕。

他腦子裏把鬼市裏那兩個穿黑棉襖的壯漢飛速過了一遍。

步態、站位、肩膀紋絲不晃的架勢……

越過越心涼。

“有,倆人。”老劉頭聲音沉下來,“我當時沒往那方麵想……”

“那種走法的人,是隨時準備出手的人。”

楊林鬆聲音不急不慢。

老劉頭後背上冷汗唰地下來了。

這要是他們衝著自己來的,今天這條老命興許就交代在廢磚窯廠裏了。

楊林鬆看著他:“這幾天別出門了,在村裏待著。”

然後轉向周鐵山。

“周叔,你也一樣。檔案的事先放一放,別再去查了。”

周鐵山張了張嘴,剛要說話。

楊林鬆沒給他開口的機會:“他們既然盯著你,你再動就是往槍口上撞。”

周鐵山把煙頭按滅在爐沿上。

按得太狠,指甲蓋都白了。

“那就這麽窩著?”

“不是窩著。”

楊林鬆站起身,又走到窗邊。

外頭天色暗得快,山影一截一截往上壓。

“是換一種法子。”

他轉過身,目光看過屋裏每一張臉。

周鐵山的。

老劉頭的。

王大炮的。

陳遠山的。

每張臉上的褶子紋路不一樣,但眼睛裏的東西是一樣的。

都在等他的下一句話。

“他在招殺手,就一定會動。”

楊林鬆走回桌邊,食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

“他想要那批軍火,等不了太久。”

再敲一下。

“老劉頭帶回的消息,加上周叔查到的線索,說明一件事。”

第三下。

“鄭少華急了。”

屋裏的空氣緊了一截。

“急了就會犯蠢,犯蠢了,就逮得著。”

陳遠山靠在門框上,從頭到尾沒吭過聲。

這時候他開口了。

嗓音幹澀,就一句話。

“你打算在哪兒收網?”

楊林鬆說:“熊神洞。”

所有人都看著他。

“鄭少華想要的就是那批軍火。那就給他遞個信兒,說軍火馬上要上交了,讓部隊拉走。”

他停了半拍。

“他聽見這個消息,坐不住。隻要他來,就是收網的時候。”

王大炮一拍大腿。

這回拍得板凳差點翻了,四條腿三條離了地。

“這招叫引蛇出洞!”

楊林鬆看了他一眼。

點了下頭,又搖了一下。

“不是引蛇出洞。”

“蛇還知道挑洞鑽。”

“狗不挑。”

“聞到肉味就往裏拱。”

他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

“這叫,關門等狗。”

屋裏安靜了一瞬。

王大炮嘴裏的煙快燒到嘴唇。

周鐵山先回過味兒來:“放風的事,誰去?”

楊林鬆看向老劉頭。

老劉頭沒等他開口,就點了頭。

“我去。鬼市那地方,消息跑得比兔子還快。我往那兒漏半句,不出三天,省城就能聽見響。”

楊林鬆說:“小心點。這回再去,不一定是你在打聽人了。”

老劉頭咧嘴笑了一下,豁牙漏著冷風,呼呼的。

“楊爺,甩尾巴這活兒,我老劉頭打娘胎裏就會。”

楊林鬆沒笑。

盯了老劉頭兩秒。

點了下頭。

-

眾人散了。

周鐵山在前院值班室將就一宿。

陳遠山回後院雜物間,進門之前在門口站了三秒,先往左右兩邊各掃了一眼,才彎腰鑽進去。

八年的林子,把一個搞技術的老實人,硬生生逼成了耗子。

王大炮這回自覺地進了值班室,楊林鬆沒再趕。

辦公室空了。

楊林鬆一個人站在窗邊。

天黑透了。

黑瞎子嶺的輪廓壓在天邊,分不清是在睡,還是在等。

他摸了摸懷裏的東西。

依舊沉甸甸的,壓在心口窩。

口袋已經撐開了。

肉味也放出去了。

狗鼻子靈。

聞到了,就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