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5:從傻麅子到叢林之王

第182章 她從來就不是意外

天微亮。

東邊的魚肚白被凍成一條灰藍色的死線,壓在黑瞎子嶺的頂上。

遠光燈先到的。

七道刺白的光柱齊刷刷劈開晨霧,把村口那道用沙袋、土坷垃和廢門板壘起來的破防線照得慘白。

緊跟著是引擎聲。

六輛軍用大卡一字排開,橫在防線前三十米。車鬥帆布篷掀開,裏頭黑壓壓的。

頭車車頂,一挺五三式重機槍褪下炮衣,雙聯裝槍管泛著油黑冷光。旁邊架著兩門六〇迫擊炮,炮口微微下壓,對著村口那片凍土地。

周鐵山的望遠鏡結了一層薄霜。他用大拇指搓掉冰碴子,重新舉起來。

數了兩遍。

六兩軍卡,整整一個加強排的兵力,外加重火力支援。對麵那幫人穿的是正兒八經的製式軍大衣,紮的是標準武裝帶。

趙衛東趴在沙袋後頭,衝鋒槍槍管擱在土坷垃上,嘴唇凍得發紫。

“這他娘的哪弄來這麽多兵?!”他壓著嗓子。

周鐵山沒接話。他盯著車隊後方那輛吉普。

車門開了。

沈嘯廷踩著軍靴,落在凍土上。呢子大衣敞著懷,金絲眼鏡被晨光一照,折出一道冷白的弧線。

他從後座拎出一隻軍綠色的鐵皮大喇叭。

動作不急不緩。

站穩。舉起喇叭。

“紅星大隊的同誌們。”

聲音順著冷空氣傳來,金屬質感的嗡鳴砸在每一個人耳朵裏。

“我給你們三分鍾。”

“交出沈雨溪,交出熊神洞核心庫的鑰匙。全村人可以不死。”

喇叭放下。

沈嘯廷摘下眼鏡,用大衣內襟擦了一下,重新戴上。

防線後頭,三百多號人,沒一個吭聲。

風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間靜得能聽見自己血管裏血流的聲音。

張桂蘭蹲在沙袋後麵,兩隻手死死攥著那根打了二十年豬的木棒子,指節凍得發青。她渾身篩糠一樣抖,但腳底下釘在原地,沒挪。

楊金貴貼在她旁邊,後背弓著,腦袋縮在棉襖領子裏。兩隻眼從帽簷底下往外瞅,瞅一眼對麵那幾挺重機槍,再縮回去。

楊大柱嘴唇在哆嗦,手裏那根削歪了的硬木棒攥得死緊,虎口磨出了血印子。

沒人跑。

一個都沒有。

三分鍾。重機槍在三十米外對著他們的腦袋。

趙衛東嘩啦一聲拉開衝鋒槍槍栓。

“周鐵山。”他扭頭看過來。

周鐵山點了一下頭。

趙衛東站起身,半個腦袋露出沙袋頂。

“姓沈的!”他嗓門扯到了底。

“你這種背著政府搞的私活兒,交了人就能活?你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在場的弟兄沒一個信!”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紅星大隊隻有站著死的鬼,沒有跪著生的軟骨頭!”

這話砸出去,對麵車鬥裏有了**。幾個年輕兵麵麵相覷,手裏的槍管偏了兩寸。

“背著政府”四個字,紮進了兵的耳朵裏。

領頭那輛卡車駕駛室邊,那個接機的中年軍官猛回頭,衝車鬥裏吼了一聲。

“都給我穩住!這是省革委特別行動,有批文的!執行命令!”嗓子撕得賣力。

槍管重新端平了。

周鐵山透過望遠鏡,死死盯著那個中年軍官的臉。

這人他認得。去年省裏擴大會議上見過一麵。鄭鴻運的人,早年從野戰部隊調進來的,明麵上走的是正常調令。

難怪沈嘯廷一下飛機就有成建製的兵跟著。

這批人壓根不是臨時拉的壯丁,是鄭鴻運提前暗調出來的私兵。軍區的封鎖令到得再快,也追不上一支已經脫了指揮鏈的部隊。

三分鍾到了。

沈嘯廷微微抬手。

噠噠噠噠噠噠!

重機槍開火。

不是衝人打。槍口壓低了半寸,子彈貼著防線前沿的凍土掃過去。

十秒。

整整十秒的連續射擊。

凍土被掀翻,碎冰和泥塊騰起兩米高的煙塵,砸在村民臉上、身上。彈殼叮叮當當落了一地,黃銅殼子在雪地裏冒著熱氣。

一個十來歲的娃娃被碎冰糊了滿臉,哇的一聲哭出來。旁邊的婦女死死捂住他的嘴,自己的手也在抖。

槍聲停了。

硝煙被晨風扯散。

防線後頭,有人的腿在發軟。

但沒人趴下。

就在這時候,沈雨溪站了起來。

她推開周鐵山伸過來的手臂。動作不大,但勁兒很硬。

左手從懷裏摸出那枚黃銅十字鑰匙。

右手,攥著一顆木柄手榴彈。

她翻過沙袋。

一步。

兩步。

三步。

腳踩在滿地彈坑和翻起的凍土塊上,碎冰嘎吱響。

單薄的身影走在兩陣之間的空地上,前方是六輛鋼鐵巨獸和幾十杆槍口。

她停在距離吉普車十五米的地方。

“鑰匙在我手裏。”

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撤兵。一個村民都不許動。否則我現在就把它炸成渣。”

沈嘯廷看著自己的女兒。

摘下眼鏡,又戴上。

“溪溪。”他的語氣溫和得不像是剛下令掃射的人。“放下那個危險的東西。爹帶你回四九城,什麽都不會發生。”

他朝前邁了半步。

“把鑰匙給爹,咱們回家。”

沈雨溪的嘴角扯了一下。

她右手大拇指扣住手榴彈的引信拉環,食指穿進鐵環裏,手榴彈和黃銅鑰匙緊緊攥在一起。

“你敢動一個人,我就把你算計了三十一年的東西,連同我這條命,一塊兒炸沒。”

風吹過,沈嘯廷呢子大衣的衣擺翻了一下。

他盯著女兒的手,盯了三秒。

然後笑了。

不是冷笑,是一種更讓人脊背發涼、帶著憐憫的笑。

像大人看一個不自量力的小孩子在耍脾氣。

“溪溪啊溪溪。”

他搖了搖頭。

“你真以為你寄回家的那些信,是無意間泄的密?”

沈雨溪的手指僵了一下。

“你以為你現在站在這兒拿命跟爹談條件,是在替他們贖罪?”

沈嘯廷又往前邁了一步。

字字往骨頭縫裏鑽。

“兩年前,你下鄉插隊。你以為那是學校分配的?”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沈雨溪的方向。

“是爹通過關係,把你的檔案調進了紅星大隊的名單。”

他頓了一下。

“因為我早就查清楚,楊衛國那個獨生崽子,就在這個窮山溝裏。”

防線後頭,周鐵山的手攥住了槍把。

王大炮的眼珠子瞪得快要裂開。

沈雨溪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退幹淨。

“還有那雙鞋。”

沈嘯廷的嗓音平穩得可怕。

“四十六碼的傘兵靴。你真以為是爹爹舍不得穿,寄給你的?”

他笑了一聲,短促。

“那碼數我都穿不了,難道我不知道你也穿不了嗎?”

“我太了解我自己的女兒了。你心軟,你看那傻小子可憐,你一定會把鞋送給他。”

“那雙鞋,就是爹替你們準備的見麵禮。”

沈雨溪的身體在發抖。

她腦子裏炸開了一片白光。

那個雪夜,破屋裏。她把傘兵靴遞給楊林鬆。楊林鬆穿上後蹬了蹬腳,說了句“換鞋,我不虧”。

那是她和他之間,第一次真正的交集。

而這個交集,從一開始就是她父親棋盤上的一步落子。

“從你踏進紅星大隊那天起——”

沈嘯廷的聲音沒有了任何溫度,“你就是爹放在楊林鬆身邊的一顆棋子。用來靠近他,試探他,激活他。”

他停了一下。

“你不是什麽泄密的罪人,溪溪。”

“你是爹最好用的一把鑰匙。”

手榴彈的彈體在沈雨溪掌心裏硌著,鐵皮冰涼。

她的眼眶紅透了。

嘴巴張開,慘厲地笑了一聲。那聲音像是從胸腔最深的地方硬擠出來的,刮著嗓子眼,帶著血腥氣。

她不是害了楊林鬆。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用來害楊林鬆的。

連愧疚都是假的。

連自以為是的贖罪都是假的。

二十年的父女情分。

幾千裏的家書牽掛。

全是一場算計。

沈雨溪的手指開始收緊。

引信拉環咬著食指第二關節,金屬嵌進了肉裏。

沈嘯廷眼神一變。

“拿下!”

兩個黑皮夾克的內衛精銳從吉普車後撲出來。

“不——!”周鐵山在防線後嘶吼。

他貓腰要翻沙袋衝出去。

噠噠噠!機槍火線貼著沙袋頂沿掃過,子彈削掉了半截土坷垃。

泥渣糊了周鐵山一臉,人被趙衛東死死按回掩體後麵。

“放開我!”

王大炮一拳砸在沙袋上。

前方,兩個內衛已經撲到沈雨溪身前。

防線後麵,三百多雙眼睛死死盯著這一幕。

楊大柱的眼珠子紅了。

他嘴唇上咬出的血往下淌,混著鼻涕,糊成一片。手裏那根歪木棒攥得咯吱直響。

他站了起來。

“不能讓他們把楊家的媳婦欺負死!”

這句話,是嘶出來的。嗓子劈了,變了調。

但這句話落地的一瞬間,像一根火柴扔進了浸透煤油的柴火垛。

老劉頭嘩啦推上子彈。

黑皮單膝撐地端起槍。

趙衛東猛地站直,衝鋒槍端平,保險撥到連發。

三百多號人,從沙袋後麵直起了身子。

鐮刀,糞叉,燒火棍,漢陽造。

沒有人喊衝鋒口號。

就是默默地、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

舉起手裏的家夥什兒,麵朝重機槍。

沈嘯廷看著這群螻蟻。

他原本還算從容的臉,終於裂開了。嘴角往下扯,眼底翻上來的,是純粹的暴戾。

攻心計廢了。

他轉過身。呢子大衣的衣擺在凍風裏畫了個弧。

大喇叭舉起來。

“敬酒不吃吃罰酒。”

“全體都有——”

六輛卡車上,槍栓拉動的聲音響成一片。

哢嚓,哢嚓,哢嚓。整齊劃一,金屬碰撞。

重機槍的槍口,從凍土地上緩緩抬高,對準了沙袋後麵的人。

沈嘯廷右手緩緩抬起。

“覆蓋射擊。”

他的聲音從喇叭裏傳出來,沒有一絲波瀾。

“雞犬不留。”

中年軍官轉頭看向沈嘯廷的右手。

他的手指,搭在腰間槍套的皮扣上。

停了兩秒。

然後,他轉過身,麵朝車鬥裏的士兵,張開嘴。

就在所有槍口即將噴吐火舌的前一秒——

遠方天際,一聲尖銳嘯叫從正南方的雲層裏炸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