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5:從傻麅子到叢林之王

第186章 深山裏的東西醒了

天剛亮。

楊林鬆蹲在院子裏磨刀。

磨刀石從刀刃上刮過去,沙沙響,一下一下,又穩又勻。

老劉頭又給他弄來一塊彈簧鋼板,可能是從黑市弄來的,楊林鬆給了他一張大團結,沒多問。

這柄刀就是用那彈簧鋼板鍛打出來的。

刀背厚一指,刀身寬兩寸半,從刀根到刀尖整塊鋼一體成型,沒焊縫,沒拚接。

他站起來,掂了掂。

三斤二兩。重心偏前,劈下去的時候自個兒帶著墜勁兒,不用刻意壓腕。

院子裏立著一截大腿粗的鬆木樁,昨天劈柴剩的。

楊林鬆右手握刀,沒擺架勢。

胯骨往下一沉,腰脊擰轉,鋼刀從右上方劈下來。

噗!

鬆木樁從正中間斜著斷成兩截。

斷麵平整得邪門,木纖維齊齊整整,比鋸子拉的還利索。上半截彈到雪地裏,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楊林鬆把刀翻過來,拿大拇指試了試刃口。

一道崩口都沒有。

行。

左前方傳來腳步聲。

沈雨溪從知青點方向走來,懷裏抱著個厚帆布獵袋,縫得嚴嚴實實。

袋子鼓鼓囊囊,熱氣往外直冒。

“白麵貼餅子,剛烙的。”

她把獵袋遞過來,順手把袋口的布繩又緊了一圈。

楊林鬆接過去,往肩上一搭。餅子燙手,麥香味躥進鼻子。

兩人目光碰了一下。

沈雨溪沒多話,轉身就走,留下一句:“少挨幾下。”

楊林鬆嘴角動了動,沒吱聲。

沈雨溪的腳步聲剛遠去。

右前方又有腳步聲傳來。

楊林鬆剛抬頭。

哐當!

一籃子凍得梆硬的鹹菜疙瘩,被一把砸在院門口。

張桂蘭叉著腰堵在門外頭,嘴皮子比西北風還利索。

“別以為老娘心疼你!老娘是怕你死在山裏頭,全村人跟著喝西北風!”

她一腳把籃子踢進門,轉身就走。

走出三步,又折回來。

伸手把籃子上歪掉的蓋布摁嚴實了。動作利索,手指頭在布邊抻了兩下,壓得服服帖帖。

楊林鬆看著她的背影,彎腰把籃子拎進屋。

掀開蓋布一看。

鹹菜切得細細的,一絲一絲碼得整整齊齊。

-

村口。

三十個青壯年獵手攏成一堆,手裏的家夥參差不齊。

幾杆老掉牙的火銃,銃管上的鐵箍都鏽透了。七八把自製的獵弓,弓弦粗細不一。剩下的全是削尖了頭的白蠟杆長矛,矛尖還帶著白碴口。

人群最前頭,蹲著個幹瘦老頭。

趙老六。

六十出頭,在黑瞎子嶺打了一輩子獵。方圓百裏的溝溝坎坎,他閉著眼能摸到哪棵樹底下藏過兔子窩。

右手食指少了半截。

十八年前叫黑熊咬斷的。他自個兒拿獵刀把剩下的半截指頭削平了,又掏了一小把火藥按在斷茬上,拿火折子點著。滋啦一聲,自己燒灼止的血。

從那以後,他說話的時候愛拿那根斷指頭指指點點。誰的方向,誰的命。

趙老六叼著旱煙杆,兩隻眼半眯著,像隻蹲在門檻上曬太陽的老貓。

楊林鬆帶著老劉頭和阿三走過來,背上橫扛著那柄新鍛的精鋼柴刀。

趙老六眼皮子一掀,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煙袋鍋子在鞋底磕了兩下,一團黑灰落在雪裏。

“楊家小子。”

他慢悠悠站起來,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在場的人一字不落全聽進耳朵裏。

“仗著上頭的關係當個官兒,我趙老六不反對。可進深山拚命這事兒,不認你那紅頭批文。”

他把煙杆往腰帶上一別,少了半截的食指衝黑瞎子嶺方向點了點。

“你小子打土匪厲害,我服。可這山裏的畜生和土匪不一樣。你說說,你能分清哪邊刮的風能吹出熊瞎子不?”

沒人接話。

有幾個年輕獵手的眼珠子往趙老六那邊飄了飄。

楊林鬆撓了撓後腦勺。

那個招牌式的憨笑,又穩穩當當掛上了臉。

“趙大爺說得在理,我這腦子剛開竅沒多久,啥也不大懂。進了山咱就走一步看一步唄。”

趙老六鼻子裏哼了一聲,把煙杆重新叼上。

楊林鬆身後,老劉頭和阿三對視了一眼。

老劉頭壓著嗓子,聲兒低得隻夠兩個人聽:“楊爺,算老頭子求你了,別裝了行不行。跟著你我這心髒遲早出毛病。”

楊林鬆沒搭理他。

笑嗬嗬衝隊伍一擺手:“走。”

-

獵隊頂著冷風,一頭紮進了老林子。

三十號人拉成一條歪歪扭扭的長線,出氣聲混在一塊兒,呼哧呼哧。

阿三走在隊伍中段,棉帽子歪了半截也顧不上扶。

前頭出現了個三岔口。

趙老六搶到最前麵,蹲下身子。

他盯著左側殘雪上一片亂七八糟的蹄印,半截食指指了指。

“昨晚剛踩的。蹄子大,印子沉,少說七八頭。”

站起來,煙杆往左一指。

“走左邊。”

語氣鐵板釘釘。四十年的林子經驗,全壓在這一指上了。

楊林鬆沒看左邊。

他走到右側,蹲了下去。

那片雪麵幹幹淨淨,一個腳印都沒有。

他撚起一撮雪層表麵的碎冰渣,擱指尖搓了搓。

冰渣底下,有一層極薄的結凍尿漬。色深,味衝。

他起身,走到兩步開外一棵鬆樹跟前。

樹皮上有一道新鮮的蹭泥痕,比他攤開的手掌還寬一截。

楊林鬆拿手比了比高度,又比了比寬度,轉頭看向隊伍。

“走右邊。”

趙老六臉一沉。

“你說啥?”

“右邊。”楊林鬆重複了一遍,語氣平平的。

“放屁!”

趙老六煙杆往雪地上一戳。

“老子在這片林子打了四十年獵!左邊的蹄印新鮮得還冒熱氣,右邊連根毛都看不著,你眼珠子長腳後跟上了?”

他轉身衝獵手們一揮手,嗓門又拔高了一截:“別聽這小子瞎咧咧!走左邊!”

幾個獵手腳步猶豫,往前邁了半步又縮回來。

趙老六徹底炸了,聲音往天上冒:“信他?毛都沒長齊,跟著他進去,這三十條命得折一半在裏頭!”

楊林鬆臉上的笑沒了。

他轉過身。

那雙眼冷冷一看。

“不聽號令的,現在就滾回村。”

頓了頓,又道:

“誰敢抗命,老子不用等野獸來,現在就親手廢了他。”

趙老六往後退了半步。

不是他想退的,是身體自個兒動的。

這股殺氣他聞過。

十八年前被黑熊咬斷指頭的那一口,熊嘴裏噴出來的熱氣,就是這個味兒。

全隊死寂。

楊林鬆已經轉過身,大步邁進了右側林地。

身後,三十雙腳跟了上去。

沒一個敢落下。

-

往前走了不到兩裏地。

前方地勢猛地往下一陷,形成一個被老鬆樹圍了個嚴實的淺窪地。

窪地裏頭的光景,把所有人都愣住了。

十一頭野豬。

擠成了一個疙瘩。

比那頭野豬王小多了。不過,大的也要四百斤往上,小的也有三百五。全都腦袋朝裏、屁股朝外,擠在窪地正當中,死死咬著。

跟刺蝟縮成球一個架勢。

趙老六嘴裏的旱煙杆掉下來,砸在雪地上。沒撿。

楊林鬆右手抬起來,打了三個幹脆利落的手勢。

老劉頭帶兩個人,左翼迂回包抄。

阿三帶三個人,繞右翼兜過去。

其餘人正麵壓上,把窪地唯一的出口堵死。

三路人馬散開。

獵手們看著這套調兵遣將的路數,嘴上沒吭聲,手腳已經自個兒跟上了。

轟!

頭一杆火銃炸響。

豬群當場炸了窩。

嗷嗷的嘶叫聲、蹄子死命刨地的悶響、獵弓弦崩開的嗡嗡聲,亂成一鍋粥。

一頭雙眼血紅的獠牙公豬從豬群裏殺了出來。

四百斤的塊頭碾著灌木叢往外衝,矮樹枝碎成渣子滿天飛。鐵錘大的腦袋低著,兩根獠牙往前挑著,直挺挺撞過來。

正衝著趙老六。

老頭手裏的火銃根本來不及裝藥。鐵條捅了兩下,藥包都沒塞到底。

他身子往後一仰,兩條腿一軟,屁股結結實實砸在了雪地上。

公豬的獠牙,離他胸口不到兩米。

一道黑影從側麵暴起。

楊林鬆身子騰空。

精鋼柴刀從背後抽出來,在半空中畫了一道弧。

就一刀。

力劈華山。

三斤二兩的刀身裹著渾身的力道,從公豬的頭骨正中心劈下去。

噗嚓!

連皮帶骨,從眉心劈到鼻腔。

豬腦袋裂成兩半。腦漿和熱血同時往外迸射,噴出去半丈遠。四百斤的身子往前還衝了半步,四條腿一齊打軟,栽倒在地。

刀尖深深紮進凍土裏,把半個豬頭釘在了原地。

腥血濺了趙老六一臉。

老頭仰著腦袋,愣愣地看著這顆被劈成兩瓣的豬腦袋。

嘴張著,下巴在抖,半天沒合上。

楊林鬆拔刀。

手腕一翻,甩掉刀身上的血。

趙老六看他的那個眼神,已經不是在看人了。

-

十一頭野豬,放倒了九頭。

跑了兩頭小的,沒追。

獵手們圍著一地的豬屍,個個亢奮得滿臉通紅。阿三已經擼起袖子,抓著一條豬後腿往外拖了。

“停。”

楊林鬆一把推開正要下刀的阿三。

他蹲到那頭被劈死的獠牙公豬跟前,眉頭擰成了疙瘩。

伸手,把公豬的身子翻了過來。

腹部。後腿內側。

三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

傷口四周皮肉往外翻卷,顏色發黑發紫,結著硬痂。

不是獵人的刀傷。不是同類獠牙咬的。也不是鐵夾子夾的。

三道。

間距很寬。

和那頭狼王腿上的舊傷,一模一樣。

楊林鬆慢慢站起來。

他環顧四周。

九頭豬屍東倒西歪攤了一地。沒有一頭是朝著獵隊方向衝鋒時被打死的。

它們全都背朝著山裏。

臉朝著山外。

“它們不是在找食吃。”

楊林鬆吐出一口白氣。

“它們剛才……是在玩命往外逃。”

林子裏一下子安靜了。

獵手們剛才的笑聲全噎在了嗓子眼裏。趙老六的臉,比腳底下的雪還白。

哢嚓。

頭頂。

百年紅鬆最粗的一根橫枝,發出一聲斷裂響。

所有人同時抬頭。

一滴東西從密密匝匝的鬆針縫隙裏墜下來。

溫熱的。黏稠的。黑乎乎的。

不偏不倚砸在楊林鬆的刀背上。

不是樹脂。

不是鬆油。

是血。

黑色的血。

帶著刺鼻的腐甜味兒,直往人腦仁裏鑽。

楊林鬆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慢慢抬起頭。

樹冠最濃密的陰影裏,一個巨大的黑色輪廓,正一寸一寸地從鬆針後頭顯出來。

它把整棵百年紅鬆最粗的那根橫枝,生生壓彎了三寸。

日光被它的身體徹底擋死了。

一片巨大陰影死死罩住了整支獵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