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聽取心聲,鑄我大國重器!

第38章 鋼鐵墳場!

走廊裏,死一般的寂靜。

滿地狼藉。

泛黃的紙頁,寫滿了失敗與絕望,鋪了一地。

李向東看著腳下的一切,又抬頭,看向麵前那個因為極致憤怒而胸口劇烈起伏的女人。

他沒有開口。

他隻是彎下腰,蹲下身子,開始一張一張地,將那些散落的紙頁撿起。

動作很慢,很仔細。

他用袖口,輕輕拂去每一張紙上的灰塵,再按照頁碼的順序,重新疊放整齊。

他那平靜到麻木的姿態,沒有一句質問,沒有半點委屈,卻讓蘇晴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尖刺。

“你!”

蘇晴伸出手,指著他,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想罵,想用最尖刻的詞句,撕爛他那張可憎的、事不關己的臉。

可喉嚨裏堵著一團火,燒出來的,卻是一聲帶著水汽的哽咽。

她猛地轉身,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頭也不回地,朝著走廊的另一頭,踉蹌跑去。

高跟鞋聲,從清脆,到急促,最終消失在樓梯的拐角。

李向東撿起了最後一張紙。

他站起身,將那疊重新整理好的報告,整整齊齊地抱在懷裏。

他朝著蘇晴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他轉身,走回了那間屬於他的,名為“墳墓”的資料室。

門,再次被關上。

他將那疊報告,輕輕地放在了桌上。

他知道,蘇晴的崩潰,不是針對他。

那是科學的盡頭,是所有頂級大腦在撞上那堵看不見的牆壁後,必然會產生的絕望。

儀器,靠不住了。

專家,也靠不住了。

這條路,已經徹底走到了絕路。

那麽,就該換一條路走了。

李向東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那座巨大的,如同鋼鐵巨獸般匍匐著的船台。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雙屬於鉗工的手,指關節粗大,掌心布滿了老繭。

也是一雙,能聽到鋼鐵哭泣的手。

他沒有再猶豫。

當天下午,李向東以“資料整理需要核對原始批號”為由,向後勤申請,獨自一人,離開了實驗大樓。

他沒有去廠區,而是走到了廠門口那間小小的郵電所。

他拿起那部黑色的,帶著油膩包漿的轉盤電話。

手指在撥號盤上,不急不緩地,撥出了一串看似毫無關聯的號碼。

電話接通,裏麵傳來一個公式化的女聲。

“喂,這裏是濱城第一紡織廠工會,請問您找誰?”

李向東對著話筒,用一種平淡到近乎於乏味的聲音,開口。

“我找王師傅,麻煩告訴他,我上次借的那本《熱處理工藝》,看完了,想還給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王師傅出差了。”

“知道了。”

李向東掛斷電話,轉身,走出了郵電所。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異常。

就像一個普通的工人,打了一個再尋常不過的電話。

可他知道。

信號,已經發出去了。

……

夜,深了。

海風卷著冰冷的濕氣,呼嘯著穿過空曠的廠區,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響。

李向東躺在分配給他的單人宿舍的硬板**,雙眼睜著,盯著天花板上那片被月光映出的,斑駁的影子。

他在等。

淩晨兩點。

萬籟俱寂。

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敲門聲,響了。

兩長,一短。

李向東翻身下床,沒有開燈,摸著黑,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普通管道維修工製服的身影,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那人什麽也沒說,隻是將一套同樣的工作服,和一個沉甸甸的工具包,塞到了李向東的手裏。

然後,他轉身,像一滴水融入黑夜,瞬間消失不見。

李向東關上門,迅速換上那身帶著機油味的工作服。

他打開工具包。

裏麵沒有扳手,沒有鉗子。

隻有一張折疊起來的廠區地圖,和一個小巧的,軍用指南針。

地圖上,一條用紅色鉛筆畫出的,曲折的路線,清晰地標記著一個最終的目的地。

——三號特種鋼材露天倉庫。

路線的旁邊,還寫著一行小字。

02:30-02:45,巡邏隊換防,監控線路檢修。

時間,十五分鍾。

李向東將地圖塞進口袋,背上工具包,拉開門,也融入了那片無邊的夜色之中。

他像一隻狸貓,悄無聲息地穿行在巨大的廠房與管道構成的陰影裏。

腳下的每一步,都精確地踏在地圖上標記的安全點上。

頭頂,探照燈的光柱,如同利劍,一次次地從他藏身的陰影旁掃過。

遠處,巡邏隊的腳步聲與嗬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每一次,都像踩在他的心髒上。

十分鍾後。

他來到了目的地。

三號倉庫。

這裏,沒有牆,沒有頂。

隻有一片大到望不到頭的,用水泥澆築的巨大空地。

以及,空地上,那數以千計的,如同巨人的墓碑一般,沉默矗立著的鋼鐵叢林。

一塊塊厚重的“903”鋼板,被整齊地碼放著,每一堆,都像一座小山。

它們靜靜地,在慘白的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毫無生機的金屬光澤。

這裏不是倉庫。

這裏是鋼鐵的墳場。

一股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壓抑感,撲麵而來,幾乎要將人的骨頭都凍僵。

李向東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知道,那根致命的魚骨,就藏在這成千上萬塊鋼板中的,某一塊,或者某幾塊裏麵。

想找到它,無異於大海撈針。

就在這時,遠處一道微弱的手電光,閃了兩下。

是陳岩。

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李向東,他已經就位。

也像是在催促他。

時間,開始了。

李向東不再猶豫。

他快步走進那片鋼鐵墳場,高大的鋼板堆,很快便吞噬了他瘦削的身影。

他停在了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堆鋼板前。

他抬起手,摘掉那雙粗布手套,露出自己的掌心。

他將所有的雜念,都排出腦海。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他自己的,越來越清晰的心跳聲。

他將手掌,緩緩地,按在了麵前那塊冰冷刺骨的,厚達數十公分的鋼板上。

他閉上了眼睛。

發動。

聆聽!

預想中,那清晰的,帶著具體信息的抱怨聲,並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

轟——!!!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混亂、嘈雜、充滿了無邊痛苦的音浪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精神防禦,狠狠地灌進了他的腦子裏!

“熱……好熱……要融化了……”

“疼!有人在用錘子砸我的骨頭!!”

“我是誰?我為什麽會斷開?”

“別碰我!別碰我!我會碎的!”

“救命……救命啊!!!”

成百上千道聲音。

成百上千種痛苦。

有被烈焰灼燒的痛苦,有被萬噸水壓機鍛壓的痛苦,有在冷卻池中驟然收縮的痛苦,更有對自己內部結構混亂,隨時可能崩裂的,深深的恐懼!

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場最恐怖的,精神層麵的海嘯!

“呃啊——!”

李向東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

他猛地抽回手,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後背重重地撞在了另一堆鋼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他用手死死地撐住鋼板,才沒有讓自己直接癱倒在地。

他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角的青筋,一根根墳起,像扭曲的蚯蚓。

緊接著。

一股熟悉的,溫熱的**,不受控製地,從他的鼻腔中,洶湧而出。

他抬手一抹,滿手都是粘稠的,殷紅的鮮血。

他抬起頭,環視著周圍那一片沉默的,如同墓碑般的鋼鐵叢林。

他終於明白。

聆聽一塊手表,一台機床,和聆聽一個由上千個獨立個體組成的“群體”。

根本就不是一個概念。

這已經不是大海撈針了。

這是要讓他在一場最猛烈的海嘯中,去分辨出其中哪一朵浪花,是帶毒的。

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李向東靠著冰冷的鋼板,緩緩地滑坐在地。

他看著自己掌心那片刺目的鮮紅,第一次,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