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隔壁沒人
“這兒有一個花架子,架子下麵是涼椅。”老太太道:“沒有了,都沒有了,小時候我兒子就喜歡在這兒玩,長大一點就做作業,夏天的時候我給他趕蚊子扇扇子……”
李新月不知道老舊四合院是什麽樣子,但是看著蘇敬林在那兒認真的測量繪畫和老太太說著過往,她都不敢去打擾。
兩天以後,蘇敬林交給老太太看。
“對,就是這樣的,就是這樣的。”摸著蘇敬林畫下的畫:“你怎麽知道是這樣的?”
“您說的啊。”蘇敬林笑了笑。
“爹,你真是一個厲害人物,幹什麽像什麽!”李新月看她很滿意,悄悄的對蘇敬林豎起了大拇指。
蘇敬林笑了笑,沒有吭聲,隨即眼睛盯著隔壁。
“那邊也是一個四合院。”李總知道若幹年後,像這樣的一個四合院價格上億,那可真正是土豪。
又想著或許某一天,這兒就被拆遷被占了,那現在的修複工作豈不是白廢了嗎。
那怎麽辦?
讓老太太不裝修。
不可能啊,這是老太太活著的信念呢。
她想要裝房子,讓房子變回原來的模樣,最好還找著過去的時光,孩子還是那個孩子,依然在她身邊叫娘。
人家不差錢,再說了,以老太太的年紀能活到被拆遷可就不容易。
李新月將要勸說的念頭強壓了下去。
本來就是,人生一輩子真不能看得太遠。
想幹什麽就去幹。
考慮那麽遠那就什麽都幹不成了。
“奶奶,隔壁的院子要裝修嗎?”李總想來得來了,不妨多找幾單業務。
“不知道。”老太太關起門過日子,對隔壁的事壓根兒沒興趣。
“噢,謝謝。”李總明白她關心自己的事都搞不定,還關心別人的事幹什麽呢。
滿意於蘇敬林的設計後雙方約定七月份來動工,老太太要去避暑。
“交給你我放心。”老太太道:“到時候你來,我就走。”
“好,我一定會做得讓您滿意的。”蘇敬林點了點,帶著李新月告辭。
出了四合院的大門,李新月忍不住往右邊的四合院看去。
“爹,我們去看看。”見蘇敬林也望向右邊,幹脆慫恿他一起。
“看什麽?”蘇敬林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萬一這一家也要裝呢,那就又寫了一筆生意。”李總訕訕笑道:“反正多問一句也沒有損失。”
蘇敬林跟著她一拐一拐的走了過去。
“讓你失望了。”大門緊鎖,鎖甚至還生了鏽:“看樣子,這家子有些時候沒回家過了。”
說到這兒,鼻子突然酸酸的。
“走吧,我們回去還要趕火車。”這話蘇敬林是閉上眼睛艱難說出來的。
因為,他想起來了。
他什麽都想起來了!
“爹,走吧。”李新月失望的轉身扶著他:“不過,回頭等老奶奶的裝修起來後,說不定原主人家看見了也願意裝呢,我一定要讓舅舅他們注意一下。”
“嗯,注意一下也好!”蘇敬林點了點頭:“看看他們家有哪些人在。”
李新月好奇怪這話。
正巧這時被一個小男孩子滾鐵環飛快的跑了過來。
“呀,你慢點。”他差點撞倒了蘇敬林。
“原來是一個瘸子啊。”小男孩子滿不在乎丟下一句話,飛快的跟著鐵環跑遠了。
“爹,您別在意他的話,他隻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李新月連忙安慰他。
這臭小子真是野,缺乏家教。
他家裏人和老師沒教他嗎?
不能這樣說人的,這樣會傷害他們的自尊心。
“沒事兒,這些年,別人叫瘸子還少嗎?”蘇敬林自嘲的笑笑:“成了瘸子了,還能幹什麽呢?”
“爹,您雖然腿受傷,但是腦子好使啊,手也巧,不管是畫畫還是做陶,裝修設計,您什麽都會!”李新月道:“爹,您在和我平安的眼裏就是最棒的。”
生活雖然對我們不公平,但是我們不放棄。
李總將自己活成了勵誌式的人物,也鼓勵著蘇敬林。
“你這孩子身上倒有一股不服輸的勁頭。”點了點頭蘇敬林道:“爹已經不年輕了,爹知道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有你和平安,爹很滿足!”
這就對了嘛!
父子二人坐上了回臨川市的火車,到了市裏去和季主任回複了一下情況。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行的。”季主任高興得很:“你是不知道,老太太一直有個念頭就想將四合院變回她以前的樣子,我多方打聽也沒找到合適的人,這可真是緣份了,謝謝,謝謝。”
看季主任高興的樣子,李新月好想問,這是你什麽親戚。
當然,八卦可不見得是好事,能說的該說的,人家自然就會說。餘下的就是不該說和不想說的。
做生意不僅僅要學會察言觀色,更要學著保守秘密。
“你說你見過我?”蘇敬林突然問:“是什麽時候的事?”
“我也不知道。”拍了拍腦門:“反正我就是覺得你很熟悉。”
“那你們有沒有共同認識的朋友什麽的?”李新月對這個來了興趣,沒準兒就幫幹爹將到家人了呢。
“好像沒有,但是,我一定是見過你。”季主任很肯定:“時間有些久遠了,起碼是在二十多年前。”
“那也有可能。”蘇敬林點了點頭。
二十多年前,他不就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嗎?
那時候意氣風發,那時候心懷夢想;那時候覺得一切都是美好的。
可是,那一天災難突然間就降臨了。
從此他的世界就變成了灰暗;再後來,他都不清楚自己怎麽丟了一條腿,也將自己這個人丟了。
拖著一條腿,蘇敬林還想起了他撿到平安時的樣子。
那個孩子跑得飛快,一下就摔倒在自己的身側疼得爬不起來,眼淚含在眼裏卻始終沒掉下來。
自己想蹲下去,結果一屁股也坐在了地上,雙後將他抱起,問他怎麽了。
小孩子拚命的搖頭,一臉的驚恐。
“你爸媽呢?”蘇敬林問。
“跑哪裏去了,跑哪裏了?”人群中有一個青年兩個中年婦人在問:“看一個孩子都沒看管住,拿你們有什麽用!”
蘇敬林明顯感覺到孩子在他懷裏緊緊的抓住他胸膛的衣服瑟瑟發抖,一張小臉埋進自己的懷裏不讓人看見。
蘇敬林也認出來了,那三人都不好人,而是在廣場那邊控製孩子乞討的壞蛋。
“別怕,我帶你離開。”蘇敬林這一帶就帶著平安走了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