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作梗
“他怎麽又不在?京城就那麽點地方,怎麽本郡主想見他一麵就那麽難?!”
月霞憤憤地摧殘著流華宮中所剩無幾的花葉,斂秋默默上前將瑟瑟發抖跪在月霞腳邊的宮女打發走了,出謀劃策道:“郡主若實在想見小世子,便直接去娘娘那兒討份旨意。”
“可是……”這法子她自然想過,但上一次下旨召來的李樓風明顯不高興,而且……“母妃會責罵我的,罵我識人不清……”
她委屈地癟了癟嘴,將手上的葉子掐出痕跡,腹誹著:可李樓風明明就比其他人強多了!
徐恒本是來驗收月霞功課的,在流華宮外遇到了胡相書,見禮後與他一起進去。
“老臣見過郡主。”
“下官見過郡主。”
月霞心煩地看著他們,沒一個是自己想見的。
徐恒也就罷了,是她母妃安排來的,這個胡相書又是打哪來的?
“免禮吧,胡相書,你找本郡主有事?”
徐恒也不知這老狐狸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麵不改色地站到月霞身後,垂眼等著他的下文。
胡相書嗬嗬笑著,先是說了一堆浩**皇恩的屁話,又把孟妃和月霞誇得天花亂墜,在月霞耐心告罄之前拋出了關鍵詞:“郡主如此看重李家小世子,可他卻夥同一個學堂女子,不顧郡主情意私自出奔去了,真是有愧皇恩啊。”
說完他還頗為沉痛地搖了搖頭,一副為月霞打抱不平的模樣。
果然,月霞蹙眉道:“你說小世子去哪了?”
胡相書“啊呀”一聲,輕輕一巴掌摑在自己臉上,“郡主這……哎,原來您並不知,是老臣失言……”
月霞已經不耐煩了,毫不掩飾地落下臉來,“本郡主問你話呢!”
“是是是,”胡相書早聽聞這郡主囂張跋扈,親見果然如此,不過也正和他意,“那小世子平日在滄浪堂讀書,誰知那蕭家女兒竟然女扮男裝混了進去,實在是不知廉恥。”
月霞在國子監讀書,她自己就是個女學生,沒覺得這有什麽不知廉恥的,因而沒聽出他的暗示。
就在她將要發作之時,胡相書續聲道:“那小世子對蕭家女兒情根深種,三番兩次對之示好,卻把郡主的心意棄之不顧……”
徐恒聽到這裏已經明白他想做什麽了,及時上前打斷道:“郡主,今日孟妃娘娘……”
月霞從沒想過能把李樓風和“情根深種”四個字連在一起,並且是和別的人連在一塊兒,心中翻騰起她自己也不可名狀的黑氣,沒有大吼大叫,反而目光沉沉地盯著徐恒:“你給本宮讓開。”
“郡主,孟妃娘娘……”
“啪!”
因為太過用力,她垂下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徐恒,我讓你退下。”
徐恒頭一次大逆不道地直起身來與她對視,然後一言不發地退到一邊。
胡相書收回意味深長的目光,拱手繼續道:“老臣見不得癡心錯付,況且那李家世子隻是一時昏了頭,否則怎麽會放著貌若天仙的郡主不管,跑去找一個商賈之女呢?”
月霞其實不知道商賈之女為何就賤人一等,孟妃身邊好些商賈之家,都一個比一個財大氣粗,隻不過按身份來論,普天之下比她尊貴的女子寥寥無幾就是了。
她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樓風哥哥那麽聰明,很快就會看清楚我與那女子孰輕孰重,你到底想說什麽?”
胡相書嘴角露出莫名笑意,語氣放輕帶了幾分蠱惑道:“郡主年華正好,又癡心錯付,難道要等他回心轉意嗎?若是等上個三五年,那郡主豈不光陰虛度,老臣替郡主不值啊。”
“依老臣看,區區商賈之家也敢與郡主爭?隻要將那女子除掉,李世子身邊的位置不就空出來了嗎?到時郡主何愁李世子不回心轉意呢?”
月霞猶豫道:“這樣就行了嗎?”
“自然,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
徐恒臉上浮現出冰冷笑意,月霞突然轉向他,問道:“徐恒,在你看來本郡主該如何決斷?”
“……下官人微言輕,不敢妄言。”
月霞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想在他的眼角眉梢找到些許蛛絲馬跡,然而那張寡淡的臉上什麽也沒有。
“好,就這麽辦吧。”
胡相書喜上眉梢,既除掉了眼中釘的蕭家,又在孟妃麵前賣了個好,什麽時候也許這條大船能用上,一箭雙雕。
徐恒看著胡相書得逞而去,想起那日擦肩而過的策馬女子,很快就要香消玉殞了。
這就是權力,無數人簇擁著上位者,輕飄飄的一句話,就不知有多少人要家破人亡。
到死也不知自己做了誰的祭品。
月霞拂袖回到宮中,徐恒在花園中佇立片刻,才步入殿上。
“本宮今天不想看到你,滾吧。”
月霞靠在榻上,心煩意亂地擺弄著桌上的玉石。
這玉石是孟妃著人送來的,要她親手雕刻呈給父皇,好討父皇歡心。
可她又不喜雕刻,昨日還將指尖磨破了,刻筆被擲在一旁,她看一眼都晦氣。
“你還不走,是要本宮親自送你嗎?”月霞咬牙切齒道。
“郡主,他們都不把你當人,你便也不把自己當人嗎?”
斂秋驚訝望去,座下的徐恒長身玉立,半點看不出往常的謙卑與恭敬。
而她終究沒說什麽,隻在心中歎息,垂下頭立在月霞身後當擺設。
月霞怔然,很快雙唇顫抖道:“你說什麽?”
“你貴為郡主,卻無知無覺,身居高位而無德,辨不清局勢,看不透人心……”
“閉嘴……閉嘴!”月霞慌張起身,眼睛在桌麵上匆忙掃過,一把抓起刻筆朝他砸去:“你給我閉嘴!”
抓得急了,她的手被刻筆劃傷,淌下幾滴鮮紅,而那支刻筆飛過半空,在他的臉側留下一道血痕。
她恨恨地瞪著他,泫然欲泣道:“你給我閉嘴,你個偽君子!”
你什麽都清楚,什麽都明白,什麽都看透,那當年你為什麽……放開我?
徐恒看著她指尖滴下的鮮血,輕聲問:“如果有一天,要處死的人……是我呢?”
月霞抹了把臉,把散亂的鬢發挽到耳後,似乎冷靜了一些。
她的臉頰上殘留著一道血痕,淬著毒的冰冷笑意在她臉上綻開,“那你……”
“就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