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師道
就算他平時有意掩飾,未曾給她開過什麽小灶,但還是把聰明勤奮的蕭泉當成了自己的得意門生。
“是他自己猜出來的,順路,便一道過來了。”蕭泉搬著凳子往床頭蹭了蹭,離李樓風遠了些。
李樓風:“?”
一個道東一個道北,順的哪門子路?
穀嵩沒看出李樓風臉上的怨念,病中仍不忘問他們功課,兩人的表情一下就舒坦多了,一個對答如流,一個磕磣著點也勉強過了。
“李樓風,你去讓掌生幫我看看我養的草,凍死了不曾。”
“養草?先生還喜歡養草,養的什麽草?”李樓風問歸問,腳下一點沒耽擱,碎碎念地出了門。
穀嵩重新望向蕭泉,蕭泉似有所感,喚了聲:“先生。”
“蕭泉,你雖為女子,但敢動學識之心,忍得住年少燥性……”他幾次張口欲言,最後還是換成了勸慰:“你若要治學,則是踽踽獨行,也不見得有正果;若是你想進仕修途,則山長水遠,險象環生。”
“你這般心性才智,若是嫁做人婦,藏於深宅,屬實遺憾。”
他看著目光迷茫的蕭泉,疲倦問道:“你不曾想過,要往何處去?”
“我……”她想了想,依舊茫然:“我家中父母皆有鋪麵,日子也算過得去,我喜歡讀書,未曾將此當作通往何處的手段,至於嫁作人婦,於我更是……未曾深想。”
穀嵩了然道:“是了,正是年少無憂時,能以讀書為趣,蕭泉,你……”
他猶豫片刻,還是道:“你可願拜我為師?”
蕭泉緩緩睜大眼,不可置信道:“如……掌生師兄那般?”
“是,”他咳嗽兩聲,被蕭泉扶住,籲籲喘氣道:“蕭泉,人行走世間,除了自己再無旁人,今日你有父母庇護,可世事無常,你又是個女兒身,來日他們未必護得住你,你若熬得住,我便收你為關門弟子,將我所知盡數傳與你,日後……日後你也有個去處。”
蕭泉激動得渾身顫抖,比病弱的穀嵩顫得還厲害。
“先生……”她緊咬下唇,遲疑道:“我、我成嗎?”
一代大儒的關門弟子,拋開達官貴人們有多想要這個頭銜不說,先生的畢生所學……那真是她做夢都不敢撞的大運。
狂喜之後,她陷入深深地自我懷疑,自認也沒有什麽過人之處,不過是剛好喜歡讀書習文,願意在上麵下工夫罷了……
穀嵩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成與不成,不在才能,而在你一念。罷了,你回去想想吧,此道難為,我不強求……”
她訥訥應聲,努力穩住心神將先生扶下躺倒,替他掖好被角,心下好笑,自己一介無名向學,倒還在先生麵前拿起喬來。
待到先生呼吸平穩後,她躡手躡腳退出房去,將門扉掩好,一轉身險些撞在李樓風身上。
“做什麽擋路!”
李樓風俯身看她,好奇道:“先生跟你說了什麽?你一副做賊心虛的表情。”
她摸了摸臉,氣焰小了幾分,“我哪有……”
書堂廊下,掌生朝他們招手,兩人快步過去,被掌生引到書屋中,“雪路難行,今日兩位前來探望先生,我與先生都倍感歡喜,寒舍也沒什麽可招待的,這些藏書都是先生各處搜集而來,市麵上少有,若是感興趣可借回去看看。”
兩人各自分頭,開始在滿滿當當又分門別類的書屋搜尋起來,李樓風挑挑揀揀,拿了本山野誌怪的集子。
蕭泉心頭縈繞著先生剛才一番話,脊背又緊緊繃起,拿了本《大晉傳世錄》,與一本封皮幾經修補的手劄。
掌生看著那本手劄,但笑不語,將他們送了出去。
“兩位手中的書皆是先生的寶物,望珍重之。”
“自然,自然。”
兩人連聲稱是,在車行聲中漸行漸遠。
掌生抬頭看了眼半垂的夜色,雪終於停了,他嗬出一口白氣,轉身閂上大門。
……
女人撩開床帳,將半褪的衣裳拉過雪白肩頭,隨意撥了撥散亂的雲鬢,情疏意懶道:“你父皇還病著,你就上我這兒偷吃來了,當真是有名的大孝子。”
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從她身後坐起身的男人**著靠在她肩窩,與她耳鬢廝磨道:“誰讓娘娘風情萬種,兒臣看著眼熱。”
孟驚宜嗔他一把,眼波流轉,嘴裏卻含著酸:“待你去得封地,**什麽樣的美人嬌兒沒有,風情萬種?嗬,怕是都不記得有這個人!”
“嗯……”男人在她的肩頭咬了一口,逗得她驚呼一聲,才笑吟吟地鬆了口,任她打罵,“我說呢,今兒怎麽這麽開胃,原來是娘娘替兒臣加了醋。”
孟驚宜說他不過,暗自靠在床頭生悶氣。
高梧蒼好脾氣地湊上去,執起她的手貼在嘴邊:“驚宜,我此番離開,是為了能夠永遠留下來。”
她愣了愣,臉上的陰雲散去,神色擔憂。
“我明白你想做什麽,可一旦離京,便萬事周折,鞭長莫及啊……”
高梧蒼肖似其父,但相比皇帝的周正,他更添三分風流,是一看就會紅杏出牆的禍水。而他也明白自己這張臉的用處,笑得春光和煦,溫柔得仿佛對方就是他這世上唯一的寶物:“驚宜,有你在京中,我才能放心離開。”
“若沒有你,我不可能冒這個險。”
“你是我在宮中,唯一相信的人。”
孟驚宜心下一片春雨淋漓,在這深宮中,有人能這麽似真非真地哄著她,興許自己能以此擺脫年老色衰的命運。
纖纖玉手覆上他的麵容,吻在他嘴角,嗬氣如蘭:“有什麽是我能為吾皇做的?”
高梧蒼也被她哄得高興,壓著人又是笑鬧了一番。
待兩人都盡興了,他起身下床,撿起自己的衣物,將其中的鎏金小盒掏出放在她掌心。
“父皇年紀大了,為國為民大半生,連個好眠也求不來。”
他的手按在後腦上轉了轉脖頸,發出“哢哢”的骨骼聲,舒聲道:“兒臣不忍心,這香有助眠的奇效,你一點一點地摻在父皇的寢宮中……”
“佑我大晉千秋萬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