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基因鏡像
肖鋒的軍靴碾過樓梯轉角的碎玻璃時,左肋的胎記突然像被烙鐵燙過。那片淡青色的皮膚下傳來清晰的搏動聲,與走廊盡頭那道人影的呼吸頻率完全重合,仿佛兩株根係糾纏的植物在共享同一道生命脈衝。
“它在模仿你的心跳。”李紅霞的指甲掐進他的胳膊,聲音抖得像風中的鋼絲。她看見肖鋒作戰服下的胎記正在變色,淡青逐漸轉成暗紅,像有團血在皮下慢慢暈開,“張教授到底對你做了什麽?”
人影突然動了。它沒有走樓梯,而是像壁虎般貼著牆麵向下移動,青灰色的手掌在瓷磚上留下淡白色的印子,那是低溫凝結的霜花。肖鋒突然拽起李紅霞往十三樓衝,軍刀反手插進樓梯扶手的鎖孔——這是棟實驗樓,十三樓是基因庫,牆體裏灌注過鉛板,能隔絕90%的生物信號。
“砰!”
身後傳來防火門被撞碎的巨響。肖鋒回頭的瞬間,正看見那人影的手腕突然拉長,像條青灰色的鞭子抽向李紅霞的後頸。他猛地將女人往旁邊推,自己卻被鞭梢掃中肩膀,防護衣瞬間裂開道口子,皮膚接觸到的地方立刻覆上層白霜。
“是液態金屬骨架。”肖鋒咬著牙扯掉被凍傷的布料,傷口處的血珠剛滲出來就凍成了冰晶,“T3型能重組肢體結構,我們跑不過它。”
十三樓的基因庫大門是道半米厚的鉛鋼門。李紅霞的指紋按在感應區時,電子鎖卻發出刺耳的警報:「權限衝突!檢測到同源基因信號!」。鉛鋼門表麵突然亮起無數紅色光點,組成張與人臉等高的基因圖譜,其中有半朵鳶尾花圖案正在瘋狂閃爍——與肖鋒胎記的形狀分毫不差。
“它在冒充你!”李紅霞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看見圖譜上屬於肖鋒的基因序列正在被篡改,青灰色的數據流像藤蔓般纏繞上來,所過之處的堿基對紛紛斷裂重組,“再這樣下去,連係統都會把你當成入侵者!”
人影已經追到十二樓轉角。它的軀體在移動中發生著詭異的變化,肩膀變寬,四肢拉長,甚至連發型都在模仿肖鋒——此刻的它與其說是改造人,不如說是麵活動的鏡子,正將肖鋒的輪廓一點點刻進自己的基因裏。
肖鋒突然扯開胸前的戰術包,將裏麵的鎂粉撒向鉛鋼門的鎖孔。軍刀擦著火花劃過地麵時,他拽過李紅霞的手按在自己左肋:“用指甲掐破它,把血抹在感應區!”
李紅霞的指甲刺進皮膚的瞬間,肖鋒悶哼一聲。溫熱的血珠沾在她指尖,滴落在感應區的刹那,基因圖譜突然劇烈震顫。屬於肖鋒的序列亮起金光,與那道青灰色的數據流撞在一起,鉛鋼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表麵的紅色光點炸成無數火星。
“同源排斥!”肖鋒的聲音因劇痛而嘶啞。他想起張教授發表過的那篇《基因鏡像理論》,當時被學界痛批為異端——文章裏說,完全相同的基因序列相遇時,會觸發吞噬效應,強者會撕碎弱者的編碼取而代之。
鉛鋼門終於“哢嗒”一聲彈開。兩人撲進去的瞬間,肖鋒反手按下內部鎖死按鈕。厚重的門體緩緩閉合時,他看見那人影已經站在門外,青灰色的臉上竟浮現出與他一模一樣的五官,隻是虹膜依舊泛著非人的冷光,嘴角還掛著塊沒融化的冰晶。
“它在笑。”李紅霞突然抓住肖鋒的胳膊,指著鉛鋼門上的觀察窗。那人影正用與肖鋒相同的姿勢靠在門上,甚至抬起手模仿他摸下巴的動作,青灰色的指尖在玻璃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基因庫內彌漫著福爾馬林的氣味。一排排液氮罐整齊地立在鋼架上,罐身標注著不同的實驗編號。李紅霞突然指向最裏麵那排:“那裏有備用的基因銷毀裝置!張教授說過,一旦發生泄漏就啟動它,能釋放強輻射清除所有生物信號!”
肖鋒的視線卻被角落裏的培養艙吸引。那具半透明的容器裏漂浮著個模糊的人形,浸泡在淡綠色的營養液中,胸口處有塊淡青色的印記——分明是和他一模一樣的鳶尾花胎記。培養艙的顯示屏上跳動著行數據:「實驗體077-鏡像體,覺醒度78%」。
“他們克隆了你。”李紅霞的聲音像被凍住了。她看見培養艙側麵貼著張泛黃的標簽,上麵有行手寫的字跡:「母體肖鋒,2075年西伯利亞采集樣本」,日期恰好是他在凍土帶執行任務的那段時間,“它不是改造人,是你的克隆體!”
鉛鋼門突然傳來劇烈的撞擊聲。門外的克隆體不知何時已經舉起塊斷裂的鋼筋,正用與肖鋒相同的力度猛砸門鎖。每撞一下,基因庫內的液氮罐就震顫一次,罐身的白霜簌簌往下掉,在地麵拚出與克隆體手掌相同的印記。
肖鋒突然走向培養艙,軍刀劃開營養液的輸入管。淡綠色的**噴湧而出,接觸到空氣後立刻蒸騰成白霧,培養艙內的鏡像體突然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虹膜,隻有一片混沌的青灰色,卻精準地對上了肖鋒的視線。
“它能感知到你的情緒。”李紅霞突然發現,肖鋒左肋的胎記顏色又深了幾分,而培養艙內鏡像體的胸口印記正以相同的頻率搏動,“你們的神經鏈路是通的!”
撞擊聲突然停了。門外傳來金屬摩擦的尖嘯,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被硬生生撕開。肖鋒回頭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鉛鋼門的邊緣正在結冰,白霜順著門縫往裏爬,所過之處的鋼架都在發出脆響,仿佛被凍裂的玻璃。
“它在降低室內溫度。”肖鋒拽起李紅霞往基因銷毀裝置跑,“液氮罐在零下196度會爆炸,它想把這裏變成同歸於盡的墳墓!”
銷毀裝置是個嵌在牆體裏的金屬盒。李紅霞扯掉保護罩,露出裏麵的紅色拉杆時,顯示屏突然亮起紅光:「警告!檢測到雙生基因信號,啟動需雙重授權!」。屏幕上彈出兩個虹膜掃描框,左邊標注著「母體」,右邊標注著「鏡像體」。
“它要你的虹膜才能啟動!”李紅霞的聲音帶著絕望。她看見肖鋒的瞳孔正在收縮,左肋的胎記已經紅得像要滲血,而門外的撞擊聲又開始了,這次的力度比剛才強了至少三倍,鉛鋼門的邊緣已經出現蛛網般的裂痕。
肖鋒突然走向培養艙,軍刀刺穿了艙體。淡綠色的營養液噴湧而出的瞬間,他伸手按住了鏡像體的眼睛。那具漂浮的軀體突然劇烈抽搐,青灰色的瞳孔裏映出肖鋒的臉,竟慢慢浮現出與他相同的虹膜紋路——就像兩滴水終於融進了同一個容器。
“它在複製你的虹膜!”李紅霞突然明白了什麽。她抓起肖鋒按在培養艙上的手,將帶血的指尖按在銷毀裝置的掃描區,同時拽過他的頭對準左邊的掃描框,“快!鏡像體的虹膜正在同步,現在是唯一的機會!”
鉛鋼門轟然碎裂的刹那,兩道虹膜掃描同時通過。肖鋒拽著李紅霞撲進旁邊的防爆掩體,紅色拉杆自動彈起的瞬間,整個基因庫被刺目的白光吞沒。他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看見克隆體站在白光中,青灰色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屬於“肖鋒”的表情——那是三年前在凍土帶,他看著戰友倒在血泊裏時,同樣的絕望與瘋狂。
不知過了多久,肖鋒在劇烈的咳嗽中睜開眼。防爆掩體的金屬板上凝結著厚厚的白霜,李紅霞正用體溫焐著他凍傷的手指。基因庫已成一片廢墟,所有的液氮罐都炸成了碎片,但奇怪的是,沒有看到克隆體的殘骸,隻有培養艙的玻璃碎片上,沾著半朵暗紅色的鳶尾花印記,像用鮮血畫成的。
李紅霞突然指向他的左肋。那片胎記不知何時已經恢複了淡青色,隻是邊緣多了圈細密的齒痕,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咬過。而在廢墟深處,塊未被輻射銷毀的顯示屏還亮著,上麵的鏡像體數據已經變成:「覺醒度100%,同步率99%」。
“它還活著。”肖鋒的聲音帶著冰碴。他摸到自己後頸的皮膚下有個硬塊,像是枚剛被植入的芯片,而遠處的走廊裏,傳來了與他完全相同的腳步聲,正不緊不慢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