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此時不反，更待何時
塔塔爾部族的營地裏篝火點點，薑冉來時便發現營地裏牛羊稀疏，牧民們臉上都帶著愁容。
她開門見山道：“巴圖爾族長，我聽說塔塔爾部族因為水源短缺，不得不放棄開辟新牧場，可有此事？”
巴圖爾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這是我族內部之事，聖女未免管得太寬了。”
“族長誤會了。”
薑冉不卑不亢，語氣堅定而溫和，“我此次前來，是帶著誠意想與塔塔爾部族合作。
若不解決水源問題，現有的牧場根本無法滿足日益增長的人口需求。
我聽說，已經有牧民因為草場不足，不得不宰殺幼畜了。”
巴圖爾眯起眼睛，目光銳利如鷹：“聖女有何高見？”
薑冉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在案幾上緩緩攤開：“這是聖山曆代祭司繪製的地下暗河圖。
塔塔爾部族所在的這片區域，地下就有一條暗河。”
她指著地圖上蜿蜒的藍色線條，“隻要打通這條暗河，水源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巴圖爾俯身仔細查看地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很快又恢複了警惕：“聖女為何要幫我們？”
“因為赫倫。”
薑冉直視著巴圖爾的眼睛，“就算眼下解決了水源問題，以赫倫的野心，他遲早會踏平周遭數十個部族。
一昧退縮，是無法保護好族人的。塔塔爾部族驍勇善戰，若能與我們聖山聯手，必能推翻赫倫暴政。”
巴圖爾沉默良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彎刀。
氈帳內一片寂靜，隻有火盆中的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族長。”
薑冉輕聲說道，“我知道您在顧慮什麽。赫倫確實兵強馬壯，但隻要我們聯合起來，未必沒有勝算。況且......”
她頓了頓，“您難道忍心看著族人繼續挨餓嗎？”
巴圖爾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他想起前幾天，一個牧民因為實在養不起那麽多羊，不得不親手宰殺了剛出生的小羊羔。
那淒厲的羊叫聲，至今還在他耳邊回響。
“好！”巴圖爾一拍案幾，震得茶碗叮當作響，“既然如此，我塔塔爾部族願與聖山合作，共同推翻赫倫暴政！”
薑冉露出欣慰的笑容，伸出手：“合作愉快。”
巴圖爾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手掌傳來溫暖的力量：“不過聖女要記住，塔塔爾部族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若聖山背信棄義......”
“族長放心。”
薑冉打斷他的話，目光堅定如鐵，“我以聖山聖女的名義起誓，絕不會辜負塔塔爾部族的信任。”
離開塔塔爾部族時，已是深夜。
薑冉策馬疾馳，終於在第三日傍晚趕回王都。
她直奔聖山小院，議事廳內燈火通明。
“聖女回來了！”
霍闌迎上前，眼中帶著關切，“情況如何？”
薑冉還未答話，一個滿臉刺青的壯漢就站了起來：“聖女，巴圖幸不辱命！南境馬幫已經答應斷掉赫倫的糧草運輸。”
薑冉認出這是她派去遊說南境馬幫的巴圖，讚許地點點頭：“辛苦了。南境馬幫向來桀驁不馴，你能說服他們，實屬不易。”
巴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多虧聖女指點。我按您說的，承諾將來會重新開放商路，他們很快就答應了。”
他壓低聲音，“您吩咐的事情，巴圖我可都一一有做到了。”
薑冉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坐下來歇息吧。”
這時，阿萊娜匆匆走進議事廳，臉上帶著歉意：“聖女，薩蘭部族不願與我們合作。”
薑冉神色如常，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無妨，你已經盡力了。薩蘭部族向來謹慎，不願輕易站隊也是情理之中。”
古麗長老幽幽一歎，那蒼老麵龐之上，滿是失望之色，道：“如此，聖女不過說服了兩個部族罷了，並未通過我等的考驗。”
霍闌往前邁了一步，語氣篤定，擲地有聲：“長老此言差矣。聖女初至西域，短短三日之內，便能招攬諸多有誌之士。
還說服了兩個部族與之合作，實非易事。在霍某看來，她所提出的趁赫倫遠在北疆之際突襲王都的計劃，依舊可行。”
言罷，他展開一幅地圖，修長手指在其上緩緩劃過，繼續道：“霍某已然派人遊說周遭部族。
如今已有半數願意加入我方，其餘的也都承諾不會倒戈相向。此次，當真是扳倒赫倫的絕佳時機。”
幾位長老相互交換著眼色，阿力木長老輕撫長須，若有所思道：“大祭司所言甚是。赫倫殘暴無道，早已引得民怨沸騰，此時若不舉事謀反，更待何時？”
法蒂瑪長老輕輕點頭，應和道：“既然如此，那便依照聖女和霍闌的計劃行事吧。”
伊敏長老亦連忙附和：“正是，不能再這般猶豫遲疑了。”
薑冉安坐於位置之上，神色平靜淡然，微微欠身道：“多謝各位長老，也多謝霍兄。”
霍闌見薑冉這般表現，並不似他想象中那般欣喜，隻當她是連日趕路太過勞累。
他溫聲道：“今夜已然太晚，明日再細細商議細節不遲。”
待眾人散去，薑冉獨自站在院中。
月光下，她取出那卷羊皮地圖，指尖輕輕撫過暗河的位置。
塔塔爾部族的水源難題，雖然已經尋得解決之法，然而打通暗河一事，談何容易。
這是一項浩大工程，絕非一朝一夕便能竣工。
她想，或許可以在塔塔爾部族打通暗河之前，暫且將聖山的三處泉眼借予他們使用，也好解其燃眉之急。
“在想什麽？”
一道溫潤男聲自身後悠悠傳來，薑冉聞聲，便知是霍闌。
她輕輕將手中地圖收起，緩緩轉身，望向霍闌，嘴角噙著一抹淺笑，反問道：“這夜深時分了，霍兄怎麽還未安睡？”
霍闌目光柔和，凝視著她，輕聲回道：“你不也同樣尚未入睡麽？霍某知曉你心中所憂何事。
隻是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小冉，今日種種，你已然竭盡全力。
相信假以時日，以你的聰慧堅韌，定能做得比現在更為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