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落了枚不得不守的白子
偏生那滄溟跟個精明的狐狸似的,一下子就抓住了她話語裏的破綻,這下可好,平白落了把柄在他手上。
薑冉此時此刻是滿心的懊惱,隻覺臉頰滾燙,心裏直犯嘀咕:莫不是著了這小子的道?
瞧他那似笑非笑的模樣,怕是正暗自得意呢!
哎呀,誰能來救救她,讓她趕緊擺脫這尷尬境地吧!
薑冉眼波微閃,終是硬著頭皮扯了一句:“我不過是從往來赤烏與西域的商隊口中聽得一二罷了。”
滄溟聞言輕笑一聲,並未揪住薑冉話中紕漏不放,隻淡聲道:“原來如此。
隻是近日珍饈閣新聘了位禦廚出身的庖廚聖手,如今一席珍饈怕不止千金之數,還望聖女多備些銀錢才是。”
合著滄溟這是打定主意要掏空她的家底了啊!
薑冉氣極反笑,腕間銀鈴隨著抬手動作叮咚作響:“早聽聞滄溟國師精於籌算。
今日方知連茶樓說書先生都低估了您!不過我們西域人最重承諾,這頓飯我請了!”
“隻是。”
薑冉話鋒一轉,雙眸微眯:“國師遠在北疆,何以對帝都動向了若指掌?”
“帝都的棋盤上,總有些棋子看似無關緊要,實則牽一發而動全身。”
滄溟盯著薑冉,唇角時泛起意味深長的弧度,“至於為何對這盤棋如此上心……”
“大概是有人在棋心處,落了枚讓我不得不守的白子。”
薑冉迎著滄溟那仿若能洞悉人心的目光,聽著他隱晦的表白,心尖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一陣顫栗自心底蔓延至全身。
往昔在帝都時的她,一次次向滄溟坦誠地**心意,直白示愛。
甚至罔顧禮教強吻於他,可回應她的,隻有滄溟那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淡與疏離。
若不是重活這一世,知曉他深埋心底的深情,薑冉怕是真要以為自己的滿腔愛意不過是一場獨角戲,他從未有過絲毫動容。
隻是,他既然鍾情於自己,卻又為何屢屢拒絕,這始終是縈繞在她心頭的不解之謎。
思緒飄轉間,薑冉忽而意識到,從前以薑家女身份糾纏時,滄溟避之不及。
如今她成了西域聖女,卻等來了他今夜這含蓄的表白。
念及此處,她心中不禁莞爾,未料到這聖女的身份,倒成了引出他真心的關鍵。
看來這聖女的馬甲還是暫且捂著些的好。
暮色漸濃,值夜的士兵開始點燃篝火。
薑冉正要回他,忽然看見滄溟抬手拂去她肩頭的落沙,指尖掠過時帶起細微顫栗。
“天色已晚,拔營在即。”
滄溟後退半步,又恢複平日冷肅模樣,“中軍帳議定明日寅時三刻返程,聖女今夜早些歇息。”
薑冉貝齒輕咬下唇,心底不禁泛起嘀咕:這滄溟,難不成是撩撥一番便打算逃之夭夭了?
世人皆道,滄溟出身名門,家世斐然,可謂含著金湯匙出生。
他文能提筆安天下,胸藏錦繡,治國方略信手拈來。
武能跨馬定乾坤,戰場之上殺伐果斷,令敵軍聞風喪膽。
在朝堂之中,他備受皇帝倚重,仕途順遂,平步青雲。
或許是常年征戰沙場的緣故,他周身縈繞著一股令人膽寒的肅殺之氣,平日裏總是冷著一張臉,仿若千年不化的玄冰。
這副冷峻模樣,使得那些懷春的姑娘們,也隻敢在私底下紅著臉,悄聲議論國師那如謫仙般的俊朗容顏,卻無人有膽量靠近他。
薑冉暗自思量,自己兩世為人,竟從未聽聞滄溟與哪家姑娘有過曖昧糾葛。
這般想來,今日他這番隱晦的表露,說不定還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念及此處,薑冉再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望著前方滄溟融入暮色的背影,薑冉素手一揚,脆聲道:“喂!”
滄溟的身形猛地一滯,袍角隨著他的停頓微微揚起,似是被風凝住了一般。
他卻並未回頭,負在身後的雙手微微收緊,顯然是聽到了這聲呼喊,靜靜候著下文。
薑冉見他當真停下,美目圓睜,心底暗自驚歎:未曾想他竟對自己的話這般在意。
可話既已喊出,她一時又沒了主意,急中生智,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珍饈閣裏,可有我西域的胡餅?”
這問題一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可此刻滿心慌亂,也顧不上許多了。
夜風送來一聲模糊的輕笑,薑冉踢飛腳邊碎石,轉身時卻也跟著笑起來。
篝火烈烈,跳躍的火光照見少女泛紅的臉頰,嬌俏動人。
遠處囚帳中,彌紗公主透過縫隙窺見這一幕,她五指猛地蜷曲,緊緊攥成拳頭,指尖用力到泛白,深深陷入掌心,掐出一道道紅痕,連皮肉都泛起青紫。
她劇烈咳嗽著蜷起身子,嘴角溢出的血漬在月色下泛著幽光。
大軍向著赤烏帝都行進的途中,滄溟絲毫不敢懈怠。
他疑心赫倫舊部賊心不死,隨時可能突襲,故而時刻警惕,不敢有半分疏忽。
這日,副將匆匆來報:“國師,周邊未發現可疑跡象,前路暫無危險。”
滄溟微微點頭,神色稍緩:“不可大意,繼續密切留意。”
一路行來,本以為危機四伏,不過許是霍闌往返西域途中,順便清理了赫倫舊部的勢力,滄溟他們這一路倒也順遂,未遇凶險。
隻是隊伍裏的彌紗,因血丸用盡,身體愈發孱弱,舊疾複發,痛苦不堪。
每至夜深,營帳中便傳出她淒厲的叫聲,聞者揪心,令人不忍細聽。
隨行軍醫暗中搖頭,直言依彌紗這副病體,怕是撐不到踏入帝都之時。
彌紗自知時日無多,她想見滄溟最後一麵,便央告送飯的士兵代為傳話。
然而,上次滄溟為肅軍紀,重罰了在軍營中散播謠言之人,士兵們心有餘悸,雖憐憫彌紗,卻更畏懼軍法嚴懲,無人敢應下此事。
彌紗隻得懇請軍醫幫忙:“我大限將至,心中唯有一事未了,懇請先生幫忙傳話給國師,就說我想見他最後一麵,了卻此生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