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從不覺得自己是渺小的蚍蜉
霍闌沉默片刻,似在斟酌言辭,隨後緩緩開口:“當日霍某率民眾圍堵赫倫,逼他帶我們前往祈福殿一探究竟。
結果發現庫克亞正往爐鼎中傾倒人血。庫克亞乃赫倫身邊的巫醫,絕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那裏。
事後霍某翻閱古籍,發現有一種古老的血祭之術,需收集大量人血,可凝煉出血丸。”
薑冉眉頭緊鎖,眼中滿是疑惑:“血丸?那是何物?”
霍闌沉聲解釋道:“血丸乃邪術所煉,服下後能在人體內形成一道屏障,壓製命格流失。
據霍某推測,赫倫為延續彌紗公主性命,方令庫克亞煉製此物。”
薑冉心中一震,難以置信地望向霍闌:“為救一人,竟不惜犧牲如此多無辜百姓?赫倫他怎敢如此!”
等等。
霍闌方才提及命格……
薑冉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霍闌神色凝重,繼續道:“彌紗公主自幼體弱,原本活不過十歲。
後經庫克亞醫治,竟奇跡般痊愈。直至今年,病症才複發。
赫倫為救愛女可謂無所不用其極,霍某猜測,正是他下令命庫克亞煉製的血丸。”
薑冉握緊拳頭,眼中怒火燃燒:“赫倫……他簡直喪盡天良!”
霍闌點了點頭,語氣沉重:“不僅如此,霍某還懷疑,赫倫曾在赤烏暗中加害過你。”
薑冉一愣,心中頓時湧起一股不安:“你是說……赫倫很早之前就已經在針對我了?”
霍闌神色凝重,聲音低沉而有力:“小冉,你的氣運本該是極好的。
然而數十年前,你的氣運卻仿佛被人奪走一般,驟然消失。
正因如此,我的父親霍羨在你躲過血光之災後,無法尋到你的蹤跡,未能將你帶回西域。
而如今,彌紗公主需以血丸壓製命格流失,你的氣運卻在數十年前無故消失。這絕非巧合。
霍某懷疑,赫倫使用了邪術,偷取了你的命格,以此為彌紗公主續命。”
薑冉心中一震,思緒如潮水般湧來,回想起自己在赤烏的種種經曆。
命格被偷取一事,她從未向任何人提起。
幾經調查,她發現此事與夏姨娘有關。
然而,夏姨娘直至臨終前,也未曾吐露半字。
難道夏姨娘與赫倫有所勾結?
她抬眸看向霍闌,語氣凝重:“你是說,夏姨娘可能是赫倫布下的一顆棋子,目的便是奪走我的氣運,為彌紗公主續命?”
初聞“夏姨娘”三字,霍闌有些疑惑,不過他很快明白過來,此人大概就是在赤烏對薑冉不利之人。
霍闌微微頷首:“正是如此。赫倫為了保住彌紗公主的性命,不惜與赤烏的勢力勾結,奪取你的氣運。
如今彌紗公主的命格逐漸流失,赫倫才會鋌而走險,命庫克亞煉製血丸。”
薑冉心中泛起一陣惡寒,赫倫為了救活自己的愛女,竟不惜犧牲無數無辜性命,甚至連遠在赤烏的她也不肯放過。
她一直以為謀害自己的是夏姨娘和林藍楓,未曾想兩人背後的主使竟是赫倫。
或許在那位公主眼中,赫倫是個慈父,畢竟他的確對公主寵愛有加。
然而,那些無辜百姓何罪之有?
她的氣運又為何要被邪術竊取?
即便是為了自己,她也絕不會讓赫倫繼續肆意妄為下去!
霍闌問她:“聽聞被竊取命格之人,常會厄運纏身。
說起來,小冉,你可曾覺得回到西域後,氣運好轉許多?”
薑冉聞言,從沉思中回過神來,開始細細回想。
確實,自她來到西域,似乎未曾遭遇什麽倒黴之事。
回想在赤烏帝都時,她連走在路上都會險些被花盆砸中……
而在苜蓿鎮,她卻能幸運地得到風的指引,得以盡早查明苜蓿不開花的原因。
這麽一對比,差距十分明顯。
薑冉點了點頭,“確實有這種感覺。”
“那就對了。”霍闌冷哼一聲,解釋道:“赫倫利用邪術將你的命格偷換到彌紗公主身上,可那命格終究不屬於她。
一旦你回到西域,彌紗體內的命格察覺到你的存在,便會自行回歸你體內。
正因如此,彌紗才會舊病複發,不得不依賴血丸續命。”
原來如此……
聽完霍闌的一番解釋,薑冉心中的疑雲瞬間消散,隻覺豁然開朗。
她不禁回想起之前拜托杜府千金幫忙尋找前世的那位老道士。
當時,那老道士仿若未卜先知,不僅似乎早就預料到她在尋找自己,甚至連尋找的緣由都了然於心。
可偏生隻說時機未到,無論如何都不肯相告。
如今想來,或許一切皆是命運的安排,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注定了她隻有親自踏上西域這片土地,才能真正解開所有的疑惑。
從停屍房出來後,薑冉始終緘默不語,周身縈繞著沉重的氣息。
霍闌則默默無言地陪伴在她身旁,二人沿著青石板路緩緩前行。
空氣中隱隱飄散著淡淡的血腥氣,那股氣息仿若那些無辜枉死之人的怨念,久久未曾散去,給周遭的一切都籠上了一層壓抑的陰霾。
行至小院門口時,薑冉終於停下了腳步。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望向霍闌:“聽聞赫倫親自領兵出征北疆,大……”
她話語一頓,旋即改口道,“霍闌,如今赫倫並不在王都,對嗎?”
霍闌凝視著薑冉那雙清澈的眸子,心中猛地一動,瞬間便洞悉了她的想法。
他微微沉吟片刻,開口回答道:“赫倫確實已經率軍踏上了前往北疆戰場的路途,不過他也在王都留下了一眾親信。若想推翻他的統治,萬不可操之過急。”
他稍作停頓,語氣中帶著幾分語重心長的勸誡:“霍某深知,赫倫獨斷專行、殘暴不仁,他的手上沾染著無數無辜平民的鮮血。
可是小冉,你才剛剛回到西域不久,此刻就妄圖推翻他的統治,這無疑是蚍蜉撼樹,絕無可能成功。
甚至極有可能把你自己的性命也搭進去。倒不如從長計議,徐徐謀劃。”
薑冉聽聞此言,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然而眼中卻毫無笑意:“霍闌,如果我身為聖女,卻無法庇護子民的性命,隻因畏懼赫倫的勢力便躊躇不前。
那麽,你們當初又為何要千方百計地尋我回來呢?”
她的語氣堅決,聲音清脆而響亮,“蚍蜉的確無力撼動大樹,但我從不覺得自己是那渺小的蚍蜉,而赫倫也絕非堅不可摧的大樹。”
霍闌眉頭緊緊皺起,試圖再次勸說:“赫倫在西域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根深蒂固,他的親信遍布整個王都。
即便他此刻不在王都,我們也並無十足的勝算。更何況,他的軍隊還在北疆虎視眈眈,一旦王都這邊有任何風吹草動,他隨時都可能回師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