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虧你還是讀書人
何氏指向躲在沈清宜身後的沈念姝,“沈念姝,是誰教你說自己是嫡曾孫女,就該什麽都是你的這種了不得的話!”
眼看話都被她倆說完,趙明月胡亂從地上爬起來,“方才姝兒跟我說是清宜買的千層糕,是她告訴大家各憑本事拿。姝兒隻是想多拿點留給我,所以一時忘了輕重。她也不過八歲,不懂輕重罷了。”
“孩子不懂,那話也不可能平白無故從她口中說出來,不是你教的,她會說這種話?”吳氏實在氣惱她這副虛假還會裝可憐的嘴臉,當即把她推倒在地。“俗話說得好啊,有其女必有其母!”
聽她們左一言右一語,眾人已經聽得七七八八,大概清楚了。
趙明月說不過她們,隻能把目光放在沈清宜身上,可憐巴巴道:“清宜,你說句話啊。”
那語氣仿佛是在說:事因你而起,你不該負責嗎?
沈清宜冷眸低垂,似笑非笑:“我覺得這回念姝應該又沒把話跟大嫂交代清楚吧。”
趙明月一怔。
沈清宜牽起沈念姝的手,將她拉到麵前來。“念姝,你把下午的事仔仔細細再說一遍。”
見狀,趙明月一下子就把女兒抱在懷中,神情委屈又憤怒:“千層糕是你買的,規矩是你立的。姝兒隻是照你的話做,為什麽錯的是她?娘,您不能說句公道話嗎?”
站在那裏的薛秀蓮沉默不語,其實下午她就奇怪兒媳為何要那樣做。清楚緣由後,她也就不再說什麽。
有些人以德服人是不夠的。
“清宜隻是在試孩子們的品性。”她說。
“哪有用這種法子試的!”趙明月激動道。
“那就該問問你啊。”沈清宜冷視道,“小小年紀就懂人前人後兩套,在我麵前會乖順,在沒有我的地方就敢欺負妹妹們,還懂挑撥離間。下午發生那樣的事,讓我很寒心。但我依然沒有對你女兒做出責罰,我是給她一個機會,讓她在房間裏麵壁思過,等你回來看她又會如何跟你交代。現在看來,她沒有悔改之意,還在你麵前避重就輕說了。”
趙明月心虛搖頭:“不是,沒有。”
“吳氏說的沒錯,孩子還小,有些事有些話都是旁人教了才會。她是你女兒,那些話不是你教的,還能是誰教的?如今我們都在逃難,沈家沒了,有些規矩也該棄了。都是一家人,要一視同仁,不可再分什麽嫡庶身份。你沒有把這些道理教給孩子,反而繼續讓她端著嫡曾孫女的身份去欺負其他妹妹們,你覺得對嗎?”
沈清宜言語犀利直接,讓趙明月啞口無言,卻讓那些旁親們欣慰,也讓她們更加激憤。
“三少夫人沒說錯,現在我們誰分誰啊,不都是一起出去洗碗挖野菜。”
“真以為還在沈府過著被丫鬟們圍著伺候的清閑日子呢。”
“如今要不是靠大家一起賺錢,都去喝西北風得了。”
被她們連轟罵,趙明月幾乎要把嘴唇咬破,怨氣卻不能暴露出半點。她知道自己敢在這時候說一個不字,必然是要遭受更多的唾罵。
鄭氏在旁幸災樂禍道:“明月,這件事確實錯在你。都這時候了,怎麽還能讓念姝覺得自己身份高人一等呢。如今大家同吃住,都穿粗麻布衣,都奔著歲首後買牛車在頂寒冷賺錢。哦對了,你要是還不把念姝教好,回頭她在外麵說,豈不是讓外人知道我們是沈家人?那........”
說到這裏,原本都看熱鬧的眾人紛紛大變臉色。
是啊,如今在外麵,她們都不敢說自己身份跟鎮北將軍府有關。
一旦說了,肯定會被趕出平安鎮。
“那真是要害死人。”
“明月,虧你還是讀書人,怎麽連這種事都不謹慎。”
眼看矛頭全指向自己,趙明月氣到渾身發抖,指甲都快嵌進肉裏。
沈清宜十分清楚此時此刻的趙明月恨不得要她死,偏偏她動不了手。這種憋屈,她篤定她熬不住太久。思及此,她問:“大嫂,知錯了嗎?”
“.......知錯。”趙明月垂下睫毛,藏住了眼底的毒辣。
“約法三章第一條。”她提醒。
趙明月身軀一震,“你要我自己掌摑自己?”
沈清宜說:“我可以找人代勞。”
此話一出,其他人開始蠢蠢欲動。
趙明月氣到想吐血。
“你有錯在先,管教不嚴。念姝不愛護妹妹,出言不遜在後。自行掌摑八下,念姝打手掌心八下。秦嬤嬤,你幫我盯著。”
聽女兒也得受罰,趙明月急道:“錯我認,都罰我不行嗎?姝兒還小,大冬天的,打完手好不了那麽快。”
沈清宜通情達理道:“可以,念在你明日還要出門,就掌摑十二下。”
趙明月這回無話可說。
但沈清宜走前又命令道:“跪在祖母的骨灰盒麵前掌摑。”
趙明月恨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但看她受罰,其他人十分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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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見沈清宜又換男裝要出去,衛琢無奈又沉重地歎口氣。
他知道怎麽勸某人都不會聽,更何況他現在的身份還是護衛。
但是......他依然忍不住,“姑娘。”
“嗯?”沈清宜正琢磨著連續幾晚抓雪兔,估計那些雪兔已經變精,不太好抓了。她在思考現在去山上,還能抓什麽。
“你後背傷還沒痊愈。”他旁敲道。
“你是大夫我是大夫。”沈清宜反問。
“.......姑娘是大夫。”
“清楚就好。”
衛琢想了又想,再次開口:“姑娘這些日子換的錢賺的診金不是夠多了嗎?為何還如此拚命?”
那些銀兩哪裏多了,連沈府被抄家那日搬出來的錢財的冰山一角都比不上。
她會趕在這幾日努力存錢,是為了之後要發生的事做準備。
盡管不知道還會不會發生,但做足準備絕對是沒錯的。
“不夠。”她淡淡兩字。
衛琢欲要說什麽,敏銳發覺前方出現的人影不太對勁。“姑娘,躲起來。”說罷,他拉住沈清宜往旁邊巷子裏鑽進去。
沈清宜警覺起來,“是有人?”
他們還沒出鎮,一般情況下,他們出來的時辰基本沒人,除非打更人。但有人也正常,難免有一兩個走夜路。
“兩個人,鬼鬼祟祟。”衛琢壓低嗓音,抓她手臂的手沒放下,往牆壁貼了貼。沈清宜心領會神,後背緊貼牆壁。
這時,走過的兩個男人在說話。
“林夫人這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真不知道待會兒她到陰曹地府怎麽跟列祖列宗交代。”
身旁男人朝他後腦勺一耳光。
“你腦子凍傻了啊,要你操心她怎麽跟列祖列宗交代。搞清楚了,我們是給林老爺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