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恩怨難辨
錢伯心裏卻不大安逸了，提及梧桐山莊就能想到陸玫瑩的棄婦身份，這老夫人既是曉得梧桐山莊，該是也清楚此事罷。他不願自家大小姐被輕瞧，言道：“我家大小姐性子軟，總讓人覺著可欺，常年避居在梧桐山莊不聞世事，想不到老夫人竟曉得，真是三生有幸。”
龐夫人麵上一凝，才發覺自己無端問了句話又不給下文，憑空讓錢伯猜疑了。“能在兩個姐兒落難時相助，品性自然高潔，你家大小姐當是有福之人。”
錢伯這下心頭鬆了鬆，朝龐老夫人福禮，“承蒙老夫人誇獎，這吉言我一定說於我們大小姐聽。”
這管事如此通透，但不像小門小戶執事的人。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督軍府門前就已經車水馬龍般，浩浩****好些丫頭老媽子成隊站在門口等候吩咐。小城裏，有人聚集便是紮眼，百姓們好奇的三五人指指點點，便有好心的仆從解釋這些人是幹什麽去的。
錢伯得了不少賞錢領著一大隊人馬朝城外去，慢慢悠悠走了一路，不消一會兒，百姓就像了悟般自覺破了各項謠傳。
錢伯走後，韓氏心一寬，直覺近兩日的疲憊蜂湧而至，困得眼皮都抬不起，便回屋歇回籠去。
曲曼婷施計剛得意了兩日就被破功，心情也是沮喪得很，關起門來想著等到霍靜宜和嶽雲箏回來若是找她算帳，她要如何糊弄過去。
隻有嶽督軍夫人馮氏重回龐老夫人屋裏，細細與她分辨今日之事。
“這錢管家來得可真是巧，一來便解了咱們困惑。”馮氏輕言細語：“我業已派人通知遠哥兒，讓他收兵回來。”
龐老夫人稍稍挪動身子，老眼滿是精光，“不是錢管家來得巧，是他的主子心思巧。”
“老夫人的想法和我想得一樣。”馮氏言語間也不知是讚許還是警慎，“靜宜且不論，就算我家雲箏，雖是有幾分小聰明，但遇事急燥，極易衝動。試問她若是曉得外頭謠傳她和靜宜被土匪擄走會怎樣行事？定是要拎著槍衝出門去將那些傳話的人斃了方出氣。這錢管家先是說要兩個姐兒的身邊人去侍候，越多越好，又說兩個姐兒念及城中物什，吩咐去采買，弄得人盡皆她倆的真實下落，斷了那些胡亂猜測人的念頭。如此精妙迂回的法子不僅解了兩個姐兒的困，還將兩個姐兒的聲名盡數挽救回來，這份沉穩心計，倒真叫人刮目相看。”
“如此說來，孫家老太太這個外孫女還真是不容小覷了。”龐老夫人又疑惑起來，“這樣的人怎會被休棄出門？”
馮氏也沒想透這一點，“我還是叫人去查查這個陸小姐的底細罷，雖說如今於我有恩，但也不能讓兩個姐兒糊塗，交友不慎。”
龐老夫人很是讚同馮氏的提議，“是該去查查。”
馮氏又道：“我聽說老督軍有些看中章崇彥，想來那人也是個有出息本事的，陸小姐也有著這份手段，若同到了省城，想必又是番輝煌光景，怎的就願意輕易被掃地出門呢？”
“誰知道呢。”龐老夫人歎了口氣，個中定是有個原故咱們不知情罷。
馮氏點點頭。
香荷為龐老夫人揉著額頭，龐老夫人看著馮氏，“咱們在家裏分辨得再清楚，有些事還得兩個姐兒回來才知道。倒是你，覺著曼婷那丫頭如何？”
龐老夫人一開口，馮氏就明白她的意思，“老夫人該是知道，曼婷性子跋扈驕縱，並非遠哥兒良配，如今遠哥兒越發有出息，曲家好像也默認了曼婷的意思。且曲家曾有恩於我們嶽家，為此事我和督軍也頗為苦惱。”
“這是你們兩口子的苦惱，遠哥兒呢，什麽態度？”龐老夫人和嶽督軍府的老祖宗是堂姊妹，說起來她過問過問小輩的親事也不算管閑事。
“遠哥兒一見曼婷就皺眉頭，我瞧著他對靜宜頗有好感。”馮氏說到霍靜宜，臉色沒那麽凝重了，“靜宜與雲箏交好，若是靜宜嫁進督軍府與雲箏這姑嫂間定能家宅安寧。這次曼婷信口胡謅闖下壞人名聲大禍，隻怕雲箏更不樂見與她成為姑嫂了。”
“當年督軍受人連累被政敵彈劾，是曲參議仗義執言冒死進言方得一線生機，他若有意將曼婷許進你家，你家是怎樣也無法推脫的。”
可不就是這樣，馮氏呼吸間頗為為難，“老夫人說得是，若逆了這親事，可不就成了忘恩負義？允了便是親上加親，偏生要苦著遠哥兒。”
“你倒是個開明的阿娘，真心替你兒子的幸福著想。”龐老夫人讚了一句，又歎道：“曼婷這次行徑，足見其心思歹毒，的確不是遠哥兒良配。”
“婚後若是夫妻舉案齊眉也就罷了，若是遠哥兒一味不喜，不知得生出多少事來。”馮氏滿心憂慮重重，曲家恩要平，但若拿兒子的幸福去平，又覺得愧對兒子。
龐老夫人和馮氏說著話，章崇月帶著陪嫁丫頭春杏來看霍家二太太韓氏，被告訴韓氏在歇覺，略略坐坐等候又覺無聊，便領著春杏往園子裏去。
天津衛鹽運使司衙門和霍家有姻親，如今的鹽運使祝振宇的續弦妻是霍老爺的庶妹，因著這份拐角的淵緣，章崇月攀上門來認親戚，見著韓氏自來熟的喊‘嬸娘’。
先頭她說來看韓氏，丈夫賀宏平還嫌她多事，去窮巴結八杆子打不著的親戚。章崇月不以為然，賀宏平一房是被老一輩趕到晉陽城的，原先晉陽城沒什麽體麵的省城親戚，如今好不容易盼來了，雖說是八杆子打不著，好歹有八杆的緣份，她多走動走動興許就能有舉家遷回省城的可能。
如今大哥一房已經在省城購買了洋房落腳，阿娘自從去了省城便沒消息。二哥庸才一個，被大哥連騙帶喝拘在晉陽城吃著沒有出頭日的衙門飯。章崇珊老是催促那眠花宿柳的妹夫上進，那妹夫也聽話，隻是都上進到各家妓院私娼家裏去了，眼看著也沒出息，她隻能自己想辦法找門路，可不能隻叫大哥一家在省城裏體麵過活。
章崇月穿過月洞門，瞧見遠處有幾棵結得透亮的垂柳，前幾日她說想給院中移值些花木，賀宏平都說沒銀子移植不起，臊得她很是沒麵。說是嫁的天津衛鹽運使司衙門的人家，表麵上光鮮榮耀，裏子還不是得處處省銀子，實是憋屈。
何時她家有這樣大的園子，有這樣的湖，湖邊有這樣的柳，那就好了。
章崇月邊走邊憧憬，邊走邊想象，想著想著自己都笑了，覺得就在眼前，伸手可得。
“你怎麽在這裏？”
有人出聲打斷了章崇月的白日夢，轉身一看，是參議家的曲曼婷曲二小姐。
前幾次來探韓氏見過，算是熟人。可沒見過什麽世麵的章崇月見著曲曼婷，二人身份地位的懸殊多少讓她打骨子裏自卑，“原來是曲小姐，嚇了我一跳。”
曲曼婷打心裏瞧不上前來在韓氏麵前搖尾乞憐的章崇月，略略點點頭就要走。
章崇月來過督軍府好幾次，龐老夫人礙著她多少算是鹽運使司衙門的媳婦沒多加阻攔，再來她和韓氏也算是親戚，又頗得韓氏歡心，自然更不阻攔了。章崇月有心與省城的貴女結交，但如今在督軍府的三個姑娘好像都看不上她，她與她們說話隻有霍靜宜禮貌的應幾句，嶽雲箏則是扭頭就走，曲曼婷更是毫不掩飾眼中嫌棄。
這次好不容易可以和曲曼婷獨處，結交的心思又濃濃升起。她要抓住機會，斷然不能放過，“真是萬幸，曲小姐沒出事，否則我這裏隻怕都要愁死了。”
曲曼婷一聽就知道她說的什麽事，這會兒心裏更是鄙夷，她駐足回身，“章太太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嶽小姐和霍小姐在一個叫梧桐山莊的地方，根本不是讓土匪給擄走了，現在外頭都傳遍了，你現在在我麵前說這話不是好沒意思？”
“梧桐山莊？”章崇月驚道，她是真沒聽說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