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執守中庸之道真的就是很難嗎？

子曰，“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右第九章）

【譯文】孔子說：“天下國家，都是可以分配的；地位和財富也是可以回避的；雪白鋒利的刀刃也是可以踩踏而過的；然而中庸之道很難做到啊。”

【說明】自第二章談“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到“民鮮能久矣”，再到“人皆曰予知，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再到顏回不會失去中庸之道，都是表明，人們已經失去了中庸之道。然而執守中庸之道真的就是很難嗎？孔子並不這樣認為。比如，天下國家，社稷，都是可以分配的，商、周分封諸侯就是將天下國家進行分配。天下國家社稷也是可以相讓的，堯、舜、禹是各以其賢能被舉遞相禪讓的聖王。泰伯三次將天下讓給季曆，以使姬昌能繼君位。這些都說明一個人可以不要國家社稷，也可以將國家分配成一個個更小的國家。這就是說，再高的地位也可以不要，何況是很小的地位呢？

地位和財富也是可以回避的；泰伯、仲雍就是回避了地位和財富而逃到長江下遊（春秋時的吳國即仲雍後裔），使季曆和姬昌順利繼位。泰伯、仲雍有王位可坐而不為。也就是說，為了正義、為了信仰，君王都可以不當。孔子推崇這種不把富貴功名放在第一位，而是把真理、道德放在第一位的人。所以在此稱讚他。曆史發展到春秋時期，從夏商周逐漸成形的私有製突然暴發而畸形發展，人們開始伸手要官、買官，見官位而不讓，有官當而忘乎所以，甚至發展到弑父弑兄而爭奪王位，人們被私有製弄昏了頭腦，被權勢、財富迷住了心竅，私有欲、占有欲占據了整個心身。使得整個華夏社會一片混亂，人們被掠奪、剝削而苦不堪言。所以孔子提出泰伯“公天下”的思想品德，是宣揚“仁義禮智信”這個良好的社會行為規範。

雪白鋒利的刀刃也是可以踩踏而過的；古老的儺戲中就有這種表演項目，至今在貴州苗族布依族地區仍有保留。這是比喻行走在人生的道路上，任何危險都可以不害怕的人。然而這種無所畏懼，勇敢的人，是否也能堅守中庸之道呢？在以往的曆史中我們知道，許多無所畏懼的大英雄，仍然逃不過地位名譽關，逃不過財富美女關。最深層原因就是因為一個“貪”字，他可以殺人無數，可以奮不顧身，但他卻貪名譽地位和高人一等的物質享受。在《論語·公冶長》中有一節微生高借醋的記載：子曰：“孰謂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諸鄰而與之。”微生高借醋這件事能不能說是最佳行事方式呢？按一般的理解，或按傳統的理解，這件事是做得很對的，沒有什麽不對呀？但仔細分析，這裏麵就會發生問題。來向他求討醋的人必然不是來自很遠的地方，或許就是另一邊的鄰居，他沒有，也就算了，但他又去向另一個鄰居求討，然後給了向他求討的這個人。既然都是鄰居，他完全可以帶著這個人去另一個鄰居家求討，或者叫這個人自己去向另一個鄰居求討，而用不著轉這個彎。微生高真實的用心雖然是幫助人，但他要這個人感謝他，而不是去感謝那個家裏有醋的人。他幫助人的目的在於想要有回報，而求取回報的幫助方式恰恰是孔子所反對的，這顯然就不是人際之間最佳的行事方式了。當然，借醋是件小事，倘若是借錢或是借別的大的東西，這裏麵就有個情麵問題，麵子大，有交情，就好借。而向不認識的人或是沒有什麽交往的人去借，自然也就借不到了，所以轉個彎是必要的。但為什麽孔子偏偏要提出這個借醋的小事呢？正因為借醋這個事很小，是完全沒有必要轉這個彎的事，孔子才能從這種小事上看出一個人的內心的貪欲。微生高貪欲爽直的名聲，貪欲別人的感恩圖報，所以不是高尚的“仁義”。之所以《論語》選了孔子的這一段話，其目的也就在於提醒後人不要學習微生高的這種假仁假義，應該幫助別人而不要圖感恩回報。所以中庸之道很難做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