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正這時，那馬卻噅噅地嘶鳴起來，將嵇康驚醒，嵇康道：“我今日走得累了，你還這般吵我。”說著將頭擱在石凳之上複又打起盹來，誰知還未睡去，那馬又長嘶兩聲，將嵇康吵醒，嵇康大怒，道：“你也太沒知趣，我都給你吃了、喝了，你還這般無“筶理，明日將你交還馬主，看你叫去！”當下睡意全無，心想：了釺隊韜鏈久，不見主人到來，還不如到裏麵找些吃的，若來人再說，若不來人，給他留下一點銀子，還是繼續趕路。”

想著，便推門進去，門虛掩著，屋裏點著一盞燈籠，灶房裏竟飄出飯菜熟了的清香。嵇康越發覺得奇了，心想：“飯都熟了，人卻不在，難道專為我燒的不成？”邊想邊進入灶房，不料仔細一瞧，卻驚得目瞪口呆。

原來那灶房地上，竟躺著一家三口，一個老漢，一個婆婆，一個女子，三人皆臉青唇黑，口吐白沫。灶房的桌上，放著幾碟野菜，嵇康將灶房的燈籠取下，近前一照，不覺暗暗叫起苦來。原來那桌上有一盆野鄈心菜，名叫黑蕈，因長在死爛的毒蛇上麵，故呈黑色。此蕈其毒無比，人畜吃下，不足一個時辰，必定斃命，昔嵇康在太行山采草藥時曾誤食此蕈，幸被孫登發現，以馬尿拌雞血灌之，救下一條性命。

今日這菜，與自己上次誤食的一模一樣。當下不及細想，便急奔翺農出門，見門口有一陶罐，便拿了過來，也不洗刷，就接到馬的私處，道：“馬啊，馬啊！你往日便溺極多，今日要救這一家三口，可別留著不給。”不料話音未落，那馬便嘶鳴一聲，拉下一泡長尿，嵇康忍著腥臊，將那馬尿端著，走到一雞窩旁邊，從裏麵扯出一隻雞來。

那雞還未弄清什麽，就被嵇康擰下頭來，將雞血滴進陶罐，用手將尿血攪勻，急急奔進灶間，扶起近一點的女子，用膝將頭抵住，又用一手將嘴掰開，立時灌了下去。之後又將罐裏的尿血倒進一老嘴裏，約略過了半個時辰，隻聽小女子喉嚨口有咕嚕之聲，再一刻，隻見那小女子嘴巴一張，吐出一攤食物。

吐畢，小女子便睜開眼睛，見旁邊站著一位陌生之人，便轉過頭去，叫道：“羞煞我也。”嵇康慌忙將她扶起，道：“身子要緊，姐姐勿可多想。”

那女子一聽嘍毀嬉魘嫻泩疌趺嬪場垂下淚來，道：“今日若非先生相救，小女之命休矣！隻不知爹爹、母親尚能醒否？”言畢大哭起來。

嵇康將小女子扶到凳上，道：“姐姐放心，我方才已將解藥給二老灌下，約略再過些時辰，便會醒的。”沒想話音剛落，那二位老人便也動起身子扭了一會兒，便都吐出不少食物，其臭無比。

嵇康也不顧許多，依次將二位老人扶到臥房。那小女子要自己站起，走到閨房中去，但站了幾次，都因腿軟腳酸，沒有起來。

嵇康要去扶她，她竟哭了起來，道：“先生救吾一家三命，恩比天高，今日無以為報，但受小女一拜！”說畢就要跪下，嵇康連忙將她扶住，道：“姐姐勿可如此，身子要緊。”言畢，便不由分說，將小女子攙住，扶到房裏去了。

出來之後，嵇康便將灶間的吐物打掃幹淨，又上灶間煮了點粥，端去給三人喝了。那老漢這時已好了許多，爬起來就要給嵇康叩頭，嘴裏連連道：“恩人，恩人！”

嵇康道：“救人性命，天經地義，老伯不可如此。”說話時，那老漢才看清嵇康這身打扮，道：“聽公子口氣，似不像本地人氏？”

嵇康道：“吾乃洛陽譙國人氏今來會稽上虞，尋吾先祖。”

老漢聽了，便睜大眼睛，道：“麵前這位公子，可否姓嵇？”

嵇康吃了一驚，道：“在下姓嵇名康，老伯如何知道？”

那老漢一聽，便掙紮著從**起來，對旁邊躺著的老伴兒道：“你快起來，自家侄兒來了。”

嵇康一聽，就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老漢道：“老伯說的，晚生越發弄得糊塗了。”老漢喘息著笑道：“這事我不挑明，公子自然不知，我卻問你，公子令尊，可叫嵇良？”

嵇康道：“正是先父之名。”

老漢嗬嗬笑道：“這就是了，這就是了！我又問你，十年以前，公子可曾收到過叔叔的書信？”

嵇康道：“有過信，乃叔叔奚榮所寫，要晚生於便處回祖家看看。”

老漢盯住嵇康道：“你知道我是何人？”

嵇康道：“他就是“初次相見，未曾動問老伯尊姓大名。”

旁邊老婆婆笑道：給公子寫信之人。”

嵇康一聽，連忙起身，跪了下去，道：“原來是叔叔、嬸嬸，侄兒失禮了。”

老漢慌忙從**起來，一把挽住嵇康，道：“今日你我叔侄相見，乃是天生緣分，要不是你來得及時，你叔嬸一家三口，早已命歸黃泉了。”說畢大聲呼女兒過來與嵇康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