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魏伯陽大笑道：“嵇叔夜如此咄咄逼人，老道隻好從命了。”

當下執嵇康之手道：“你卻閉眼，我叫你睜，你便睜開。”

嵇康道：“遵命。”說畢隻聽得魏伯陽說聲“起！”耳邊便響起了一陣風聲，也不知過了多少時辰，隻聽得魏伯陽說聲：“睜眼！”嵇康便將眼睛睜開，隻見人已在一山洞跟前，洞前立著一隻爐灶，有幾個童子正往丹爐內安置鉛汞，加以丹砂。

嵇康問旁邊一童子道：“這丹已煉了多少時日？”

那童子道：“七七四十九日，如是者九轉，大丹即成。”

嵇康大喜道：“何時開爐？”

童子道：“立馬便開。”

說畢用手一招，過來幾個童子，道：“時辰已到，將爐打開。”說畢啟爐，眾童子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忽然一聲悶響，爐蓋漸啟，有焰焰紅光從爐內透出。這時上去一個童子，雙膝跪地，彎身探進爐內，即刻捧出一粒丹珠。那丹珠牛眼大小，光彩逼人，異香撲鼻。

嵇康一看，知是九轉金丹已經煉成，心裏暗喜道：“都說服了此藥，能長生不老，如今金丹就在眼前，我豈能當麵錯過。”

想畢對童子道：“丹已煉成，能否讓吾一觀？”

童子道：“這個自然。”當下便將那丹捧給嵇康，嵇康取過之後，說時遲，那時快，便將那丹一口吞人肚中，待那童子來搶時，已經遲了。

眾童子道：“這廝也太無禮，說是瞧瞧，如今竟吞下肚去，若是被神仙知曉，豈肯饒恕？”當下便發一聲喊，抄起家夥，要來打他。嵇康身子一扭，跑了兩步，便覺身子竟飄了起來，心想：“我隻道服了金丹能長生不老，原來還能騰雲駕霧，好痛快也。”正得意間，忽聽到耳旁有人嗬嗬大笑，道：“嵇康吞我金丹，好生無禮，看你往那兒跑！”

嵇康扭頭一看，見是魏伯陽，心中一慌，打個趔趄，便從雲端跌了下來，嵇康喊聲：“吾命休也！”猛的一個掙紮，發現自己已從桌上跌了下來，正躺在地上，旁邊奚姬正在暗暗哭泣，嵇康莫名道：“好端端的，你哭什麽？”

姬這才止了哭聲，道：“還好端端的呢，方才的模樣，分明是死了一般呢！”

嵇康吃了一驚，道：“我不過是做了個夢，怎麽便如死了一般？”

奚姬道：“你這夢做了多少時辰，可曾知道？”

嵇康搖了搖頭，奚姬道：“足有半夜呢！初始時還好，不過說些胡話，裝個鬼臉，以後便鬧騰起來，一會兒哈哈傻笑，一會兒舉手踹足，一會兒竟直坐起來，嘴裏大喊‘真人，真人！’雙眼翻白，睜得恁大，把人嚇得要死。一會兒又起身小解，取泥以掩之，嘴裏念念有詞，聲音忽高又低，我數次將你扯進屋裏，你卻全然旁若無人。我大聲呼你，你卻些許未曾聽進，隻顧自己說話，如此這般，你說我怕是不怕？”

嵇康一聽，便就笑了起來，道：“原來這夢做得如此蹊蹺，我平生以來，亦未曾有過。”

奚姬道：“蹊蹺的事還有呢！你做夢之時，這廂房裏麵，竟是異香撲鼻，你說怪是不怪？”

嵇康笑道：“我記起來了，這是我與伯陽真人在這兒相會呢，真人駕臨，哪有不香之理。”

二人躺在桌上，又說了會兒話，不知不覺，天已大亮，當即起身，洗漱完畢，又吃了些幹果食物。因昨晚到得遲了，這鳳鳴山仙人洞還未曾遊過。當下便爬山鑽洞，登高望遠，見此山風氣含和，土膏腴美，生物茂盛，獨盛於此，非他處可及。山洞四周，有喬鬆數百，皆高刺雲霄，大可三四人抱，有猿猴攀登枝上，或追逐嬉戲，或跳躍覓食。更有深洞一穴，長數丈，高二丈，洞曲而幽，有紫氣自洞中透出，時斷時續，忽疾忽緩，有風時，這紫氣便如仙子之霓裳，翩翩起舞，婀娜多姿。無風時，這紫氣又如朦朧之幽屏，若隱若現，神秘莫測。嵇康歎道：“真仙境也。”言畢下山，依原路而回。雖然歸途已熟，也不甚遙遠，但畢竟無車馬替代，一路之上，全憑兩腿行走，故辛勞甘苦自不待說。三日之後，二人才拖著酸痛之腿，踉踉蹌蹌，回到家裏。一進家門，隻見叔叔、嬸嬸正在堂前相對而泣，嵇康一見，以為出了什麽大事，頓時便嚇得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