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酒狼牙下

第110章 糾結

然後,便是兩人大眼瞪小眼。

反應過來後,君颯才慌忙從落塵懷裏退出,看看他,又看看剛才那人消失的方向。

落塵甩甩頭,再甩甩頭,還是不知道剛剛那天馬行空的一幕究竟是不是因為自己眼花。雖然他剛剛是說過,總會有一個人恨不得衝上來把她緊緊抱在懷中順便狠狠啃兩口……但他也沒想過,自己的話真的馬上就會應驗啊。該死的,他什麽時候成金口了,他自己怎麽不知道??

不過,剛剛……真的有人來過?

而且關鍵是,剛才如果真的有人……那人呢??

落塵恨恨地伸出一根手指,但想想自己似乎也沒有質問的理由。他朝周圍看了看,按照常理來說,有奸情的地方一般都會立刻冒出抓奸之人。可他看了又看,雲天塹還是沒有出現。

真是的,都戴綠帽子了還不自知,落塵都替他著急。

但是,他也隻有忍了下來。

“剛才那人……是誰?”但是最終,他還是沒忍住,盡量用和藹的口氣問了出來。

而君颯受的刺激顯然比他更大,她抹抹嘴巴,又看看那人消失的方向,一臉無辜加茫然。

“我我我,我也不知道啊,哪來的人這麽莫名其妙!”她有些心虛,慌忙辯解著。然後,又有些猶豫地反問他,“那個,剛才那人……是男的還是女的啊?”

一時間,落塵隻覺天空一陣烏鴉飛過,頭頂上的黑線啊……

正常的女人,在突然被強吻了之後,有誰會像她一樣,會是這種反應??會先問這種問題??

不過,這確實是青君颯的心聲。

若真是被一個男人吻了也就罷了,可是剛剛那人……

雖然她的大腦在那時瞬間短路,震驚之下也沒有看清那人的全貌,但,那麽近的距離,她卻可以看到那人長而微顫的睫毛,白瓷般的肌膚,也能感覺到那人因為低頭而滑落她滿麵的長發。

浥落塵問那人是誰,可她不僅不知道是誰,連那是男是女都沒搞清楚。

那漂亮的如同女孩子的眉眼。

君颯淩亂了,難道,她的初吻被一個女人給奪走了??而且還這麽莫名其妙!

“那個……浥落塵,問你一個問題。”

從沒見過她用如此鄭重的語氣和自己說話,落塵低頭看了一眼她拉住自己胳膊的手,忍了忍還是沒把那隻手拍開,聲音卻有些沒好氣:“說。”

君颯問得有些艱難,似乎在努力措辭一般:“你說……男人和女人……有什麽區別?”

落塵默然,原來她一直糾結的,不是自己被一個莫名其妙的人吻了,而是那莫名其妙的人的性別究竟是男是女。

他抽出自己的胳膊,提步朝前走去。

“我問你正事呢。”君颯埋怨了一句,也匆忙跟了上來,“我是說,我以前跟我師父行走在外,五年來都是女扮男裝,自認還是比較成功,可前後兩次都被你一眼就認了出來。端午大典那次還是白天,而在歆琴園的時候可是在半夜三更,我還穿著夜行衣,你是怎麽認出來的?”

落塵默不作聲,她以為他是火眼金睛??他能告訴她,前後兩次都是因為自己無意中碰到她的胸,偏偏她那個部位發育得還挺有料,所以他才認出來的嗎??

“直覺。”

他還不想沒事自找麻煩,幹巴巴地說,得到君颯的一記白眼。

於是,落塵做苦思冥想狀。“這個……男女之間的區別……唔,女人一般頭發都比較長?或者……宮廷裏的都有守宮砂?哦,對了,女人不是要戴耳環嗎,所以就算裝扮成男子耳垂上也一般都有耳洞——”

說到這,旁邊之人一下子沒了聲響,君颯狐疑地抬頭,才發現他的目光正死死盯在她的耳垂上。

君颯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忙把頭發扯過幾綹蓋住耳朵。

該死的,她原本就沒有耳洞!

而且,當初為了圖新鮮,來蘇杭時君颯也戴了假發,此時也是一頭短發!!

還有……似乎就在不久前,她就是當著這廝的麵,把手臂上的守宮砂擦得幹幹淨淨!!!

他一共隻說了這三點,她居然每條都中槍!!

而落塵似乎也在同時意識到了這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如此看來,按照他的標準,她壓根就不是個女人。

君颯幾乎氣到吐血,隻聽“錚——”一聲,狼牙彎刀已被拔出,瞬間逼近他的咽喉。

落塵這才稍稍收斂,卻仍忍得很辛苦。“咳咳……當我沒說,當我沒說。”

君颯這才作罷,重新把彎刀收回到腰上,無意中看到腕上被那人抓出的紅痕,思緒猛然被帶回到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刻。

為什麽,那人竟會讓她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像……

但,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啊。

那個人不該出現在這裏。

在後來的路上,兩人又恢複了之前的狀態,一路無言。

剛進辦公樓,何煦已經等在了門廳。他截住浥落塵,不由分說地拉他回禮堂後台排練,說不能丟了星族人的臉。君颯暗想,是不能丟了吳垠的臉吧。

落塵似乎還想對她說什麽,但卻被何煦不由分說地拖走了,還笑眯眯地衝她眨了眨眼睛。

“進去吧,辦公室裏,有人在等你喲!”

君颯心裏咯噔一下,難不成,真的是……

急匆匆地跑進辦公室,直到看見那站在沙發旁的高大背影,她才知道自己想錯了。

“師父!”君颯驚喜地衝過去,跳起來就從背後撲上他的脖子,“嘻嘻,師父你真好,這麽快又來看我了!哎,你要來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真討厭!”

“哎喲!”韓沁吃痛地叫了一聲,笑著轉身摟住她。“那你說,我到底是好還是討厭?”

“是好討厭!”君颯蠻不講理地哼道,把頭埋在他的肩上。

離開了韓沁許久,她似乎都不記得被疼寵的感覺了。

韓沁哈哈笑著,寵溺地拍拍她的頭。

“這次,我還帶了一個人,讓她來見見你。”

君颯這才發現,他旁邊的沙發裏,竟還坐著一個溫婉秀麗的年輕女子。隻因沙發背對著她,所以她剛剛一直沒有注意到。

她忙把韓沁推開,隔開一步的距離站好。

一直以來,韓沁雖然在整個西涼緋聞不斷,但在君颯麵前,他卻從來一副良家婦男的樣子。而這次破天荒地把一個女人帶到她麵前,君颯竟忽然有種作為男方親友團接見新媳婦兒的感覺。

那年輕女子站起來,在她麵前似乎有些局促。“你好,我叫……祝小柒。”

果然是她。

祝小柒妍姿俏麗,顏如渥丹,隻是眉宇之間帶了一絲憔悴,麵色有些蒼白。容貌雖屬上乘,卻因此帶了幾分弱柳扶風之感。

“噢,你好,祝……”君颯有些汗,其實該局促的人是她好不好。

見她們兩人都緊張地不知手該放哪的樣子,韓沁忍不住笑了,半攬過徒弟的肩膀。“小颯,早就讓你別祝、祝地叫了,你要是實在不知該叫她什麽的話……就叫師母好了。”

君颯微微一窘,為什麽,她感覺自己突然從見新媳婦兒……變成見後媽了呢??而當她再看祝小柒時,卻忍不住輕輕抽了一口氣。

原本君颯還在腹誹,祝小柒雖長得不錯,卻也不是什麽絕色,和宛若天神般的韓沁相比起碼生生低了兩個檔次。但此時,因為韓沁的一句話,祝小柒微微一怔,然後原本的尷尬和局促一掃而空。

那輕輕一笑間,竟耀眼如春華綻放,如同有什麽在她身體內蘇醒了一般,絢爛了一室春暖。

祝小柒的當年,想必比此時更加耀眼。

君颯不知道為什麽祝小柒時隔了這麽多年才回來,但看得出來,她還是很在意韓沁,甚至更勝當年。而韓沁既然選擇了重新接納,君颯自然也永遠支持他的決定,不問因由。

“弟子青君颯,拜見師母!”

見君颯作勢要拜,祝小柒忙上前攔住。“快起來快起來,何必這麽生分!”

她忙衝韓沁使著眼色,示意他幫忙把君颯拉起。韓沁看了裝模作樣的徒弟一眼,反而把祝小柒拉到一邊。“別管她,就讓她拜!”

君颯一下子就直起身子,嬉笑著狗腿般地黏到祝小柒身邊。“有師母在,自然師母最大!師母剛剛說得極是,何必這麽生分!”

見祝小柒撲哧一聲笑了,似乎不再有什麽芥蒂,君颯這才鬆口氣。

君颯沒漏看,剛剛祝小柒見到她和韓沁相形甚密時,眼底的那一抹黯然。

畢竟,她希望師父一切安好,生活美滿。而要照顧韓沁一輩子的人,是祝小柒。

八年前的端午前夕,也是韓沁和祝小柒的夢魘,八年後的今天還能走在一起已經實屬不易,祝小柒似乎也已經滿足了。正如韓沁所說,其實祝小柒原本是個很爽朗的女子,雖然八年的時光讓她磨礪掉了些許朝氣,但隻要韓沁的一句話一個眼神,她便可以死灰複燃。

哦,這個詞用得或許不太恰當,但的確十分生動形象。

一起出去吃晚飯的時候,祝小柒的弟弟祝潯酒也來了。祝潯酒是個高高大大的男生,銘朝平國公的嫡幼子,族中排行第九,因而取名尋酒。性情豪爽,人符其名,性嗜酒。席間韓沁特意給他點了些君颯也沒聽過的好酒,於是祝潯酒開懷牛飲後也對這個準姐夫也冰釋前嫌一改偏見。

因為韓沁和祝小柒坐在一起,所以君颯便和祝潯酒坐在了對麵。祝潯酒喝到興起,拉著君颯就要一醉方休。見韓沁的眉毛不由自主地一皺,祝小柒忙拉住了自家弟弟訓斥一番。

當幾人用餐用到一半時,君颯才忽然想起了什麽。

“對了師父,仲然現在……怎樣?”剛剛那一幕再次湧上心頭,唇上似乎還有當時的觸感,君颯忙把那影像從眼前甩開,“仲然每月都和我通信兩次,可是這個月卻一直沒收到他的信。”

之前,端仲然的書信總會在每月的初一和十五當天送到,但此時已經是五月初四,他的信卻遲遲未到。原本,她隻認為是他有事耽擱了。

韓沁有些遲疑地看著她。“端仲然……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