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酒狼牙下

第128章 歸來

君颯知道,淚流過後,她還是端海後宮那隻打不死的蟑螂。至於其他,要不起的,她早已學會了不去稀罕。

原來,這勾魂可不僅僅隻是技術而更是一門藝術,是要講究男女搭配的……

雲天塹說,哦,莫非娘子如此心胸寬廣,希望為夫給你多納幾房姐妹,以便日後在府中作伴麽?

一生俱生,一亡俱亡。所以,同行者的選擇便成了一場生死攸關的賭博。

隻是,誰敢以自己的性命作注;誰又能讓你安心把性命交付;誰甘心承擔起他人的生命之重;誰又讓你值得用生命去守護……

在他選擇了她的同時,她也選擇了他。風花雪月總無緣,你我盡是生死緣。

——卷首語

小霰推門進來的時候,君颯還癱倒在**,哈氣連連。

“姐姐,您又是一宿沒睡?”

君颯伸著懶腰慢慢蠕動著露出腦袋,一邊點點頭,一邊在心裏把那些星族高層們腹誹了個遍。說是為了曆練,把包括她在內的一遝年輕子弟送到那個叫蘇杭園的鬼地方,白天上些完全聽不懂的詭異科目,晚上還要半夜雞叫地爬起來練功。如此兩年下來課業學會了多少不知道,卻讓她徹頭徹尾變成了夜貓,直接導致回到西涼後仍舊生活日夜顛倒,睡眠黑白不調。

君颯揉揉眼睛,仿佛自己做了一個長久而朦朧的夢。如今她每天早上醒來看著窗外的雕梁畫棟,都會有那麽一刹那的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年。

這天,是端曆承安十七年的八月十五,她回到西涼已經月半。

從蘇杭園回來後,星族子弟們大都回到家裏和七大姑八大姨嘮家長裏短,和狐朋狗友再續前緣了。君颯不想回宮,她既是公主又是待字閨中的姑娘,自然不可能再回纓定侯府。何況如今韓沁因為祝小柒一事也和纓定侯之間鬧得十分不快,一個月有二十九天半夜不歸宿,剩下的半天就算不得已在侯府門前經過,也是三過家門而不入,在外麵和祝小柒膩膩歪歪。

雖說祝小柒和纓定侯韓建業早已和離,但韓沁和祝小柒的事畢竟牽連甚廣,不僅是韓家家醜,還牽扯到了兩大朝堂的關係和三大帝國的勢力分布,所以他們若想在有生之年成親隻怕任重而道遠。好在這兩人如今也看開了,一個原本就花名在外,一個也早就被盛傳豢養男寵,名聲不好的好處就在於此,兩個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人就這樣光天白日之下有傷風化的同居了。

他們雖沒有新婚,卻勝在久別,所以整天打得熱火朝天。君颯自然也不可能賴在他們身邊,就帶著小霰毫不客氣地霸占了韓沁的瑤光台——就是星族專為紫衣瑤光星王在北辰神府開辟的院子。

眼下,君颯正翻滾在瑤光台後院的一間廂房中。

甩甩頭,眼下再過約莫半個時辰,她和另外三十九個先後幾年從蘇杭園回來的子弟就要進行一場名為“死亡輪回”的比試。這個比試會直接決定他們今後在星族的排名和地位,倘若表現得好,此番過後便是前途無量,稍有差弛便仍舊埋沒於星族的萬餘弟子之中。

眾所周知,在海蜃宮,隻有星族對年輕子弟的考核提拔最為嚴苛。以往都是傳統的文武比試,但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如今,第一百二十六代金垣星尊何煦走馬上任後的第一把火,就大刀闊斧地燒到了星族弟子提拔製度的改革。

何煦往蘇杭園殷勤地跑了兩年,終於抱得美人歸。一年前的七夕在蘇杭園兩人舉辦了婚禮,婚後沒多久,吳垠就何煦帶回了罌朝拜見二老,正式拜堂成親。吳垠和何煦同年,已經二十九,這種年紀的女人在衢堂市也算得上剩女,在西涼就更是老太婆一枚。就拿何煦的母親威遠侯夫人來說吧,她二十九歲的時候,都要當丈母娘了……

更何況,吳垠是一無家世二無背景三無女紅手藝的“三無”媳婦兒,她的專業音樂舞蹈在西涼人看來和低賤的歌舞伶人無異,威遠侯夫婦自然很有意見。隻是礙於何煦,兒子好不容易同意續弦,他們才沒有多說什麽,但卻打定主意以後要給兒子屋裏多添幾個人。

當然,威遠侯夫婦之所以會同意這門親事,根本原因還是何煦當上了星尊。他作為星族的最高統治者,是連三大帝王都要敬重幾分的人物,做父母的當然要顧全兒子的麵子。當然,這也是何煦最初爭奪星尊之位的原因之一。不過何煦心裏也很清楚,他和吳垠今後的路,不比韓沁輕鬆多少。韓沁和祝小柒可以不在意世人誹謗詬病,他這個北辰星尊卻不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轉移廣大人民群眾的注意力,他在對外宣布閃婚後又閃電般地在星族推行改革,成功地把人們的視線從他的後院扭轉到了前堂。何煦的想法一向有些天馬行空,就比如對星族子弟提拔製度的改革吧,關於這次考核,具體的通知內容君颯忘了,但大概意思如下——考試形式:保密;考試內容:保密;考試時長:保密……

唯一肯泄露的是考核主題——何煦稱之為“死亡輪回”,要四十個與試弟子在八月十五中秋之日,於午時之前到達北辰神府的試刀閣。他還特意叮囑,要他們所有人都做好死亡的準備。

死亡輪回,死亡的準備,聽起來他們似乎是死定了。不過君颯倒是不怎麽擔心,因為這四十人大多是名門望族之後,就是皇室貴胄也不在少數。星族縱然再蔑視權貴,也不能把他們一個個都弄死吧?

為了“死亡輪回”有充沛的精力,君颯早在兩天前便作出了周密的安排。雖然八月十三的夜裏仍是習慣性的失眠,但第二天她硬是強忍住困倦,瞪大雙眼,堅持堅持再堅持,東土綠茶西洋咖啡輪流吃,就是不肯讓自己休息,以為這樣到了夜裏便可一夜安眠。誰知造化弄人,老天不遂人願。十四晚上的太陽一走,她便又開始精神抖擻,也不知是生物鍾長久以來的作用,抑或是白日灌下的興奮劑姍姍來遲的效力。

總之,長夜漫漫,君颯實在是輾轉無眠,在**折騰得越來越心煩意亂,到了最後幹脆跑到庭院裏,坐在地上跟天上的星星一起共參北鬥。

但即便知道自己性命無憂,君颯的心裏還是十分忐忑。星族子弟無一不是梟勇善戰,一同參加“死亡輪回”的四十人更是不可小覷。所以一想到即將到來的比試,她心中更是沒底。看著看著,隻覺得那炫爛奪目的北鬥七星愈來愈遙不可及,愈來愈虛無縹緲,愈來愈模糊,模糊,模糊……

直到後來小霰的一聲驚呼,君颯猛然睜開眼才發現自已不知何時已迷迷糊糊地歪倒在了地上。小霰嚇壞了,八成以為她在上場前就已經被誰暗算後拋屍天井。確定無恙後,就半拖半拉地把她重新塞回到臥房**。而君颯那千呼萬喚始出來的丁點兒睡意,就在這拖拖拉拉中被生生磋跎了。

就這樣一直挨到了天空被陽光曬透,小霰進來服侍她起床。

此時辰時已過,小霰看著她的黑眼圈不由犯了愁:“姐姐,這還沒開打呢,你先被自個兒給整成熊貓了。這怎麽了得,士氣啊士氣,士氣最重要!”

她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在木匣子裏找些可以補救的東西。

君颯半閉著眼睛往嘴裏胡思亂塞了兩口新做的**糕,任她拿著七糟八亂的工具在自己臉上折騰,隨口道:“其實這樣也好,你就把眼圈加重。誰跟我打,保證讓那人笑場,這樣他不僅士氣沒了,力氣也沒了,本宮必將戰無不勝。”

小霰無奈地歎口氣,接著說:“姐姐,你平日素麵朝天,今日正好來個驚豔亮相。要驚得星族長老魂飛魄散,豔得對手拜地求饒。”

這麽大的殺傷力,那得多恐怖?君颯奮力睜了一下沉重的眼皮,見她又畫墨線又撲脂粉,忍不住撇撇嘴,這叫什麽驚豔亮相,分明一個“粉墨”登場。

不出兩盞茶的時間,君颯已匆匆趕至試刀閣。守閣門的同門師兄負責檢查她的腰牌——那是原始身份證和原始準考證的綜合體。驗明正身後,還需要在門洞裏簽名。君颯掃了一眼那張簽到的名單,與試的四十人已經到的差不多了,其中大半她都認識,卻不見浥落塵的名字。

馬上就到午時,他怎麽還沒來?

吳子夜,祝潯酒,端聿潮,杜清泠,杜青成,杜清淺,坦塔多鄂,罌天掣,罌天擎,銘煙赤,銘煙策,張栓,水石清……

當看到最後一個名字時,君颯忍不住暗自驚疑,竟然是虞千鑒。這次與試的四十人都是星族前後幾年從蘇杭回來的弟子,虞千鑒雖然也是,可他回來的時間應該和韓沁差不多,可韓沁早在七八年前就進入了七星殿,虞千鑒為什麽會到現在才參加考核?

君颯忽然記起兩年前,韓沁想通過虞千鑒幫她調查當年韓翊楓和虞家商號合作一事時說過的話。

“嗯,說來也奇怪。虞千鑒原本已掌握了家族一半的生意,並開始把商號滲入其他幾國。卻在剛打進銘朝時,突然消失了蹤影,說是要四海雲遊,連家族生意也交出了不少,當年星族弟子最終的選拔也沒有露麵。這虞九一向野心勃勃,真是猜不透他這又在唱得哪出……”

星族弟子的考核是四年一度,而虞千鑒是兩年前剛剛返回帝都,是以才會跟著他們一起吧。罌朝吳家商號的嫡子吳子晝身體不好,武學不是強項,隻精通機關暗器,想來不會參加這種搏鬥比試,虞千鑒應是頂替了他的名額。

守門之人一聲高喊:“端海帝國,端渙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