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酒狼牙下

第135章 鬼門

但問題很快就來了,真打實鬥中,肯定不會有人傻到把整套招式照搬全抄,何況對方還是同樣深諳此招式的星族同門兄弟。所以,祝潯酒不得不開始了“左”“右”“翻”之類簡潔的號令。但隨著戰鬥的白熱化,指令已跟不上出手的速度了。

君颯和祝潯酒之間還隔著杜清泠和雲天塹兩個人,根本看不清打鬥的情形。但雲天塹想必能看得到,跟著他的動作走總不會有錯。於是,見他劈出右掌,君颯也忙劈出右掌;見他左,君颯也跟著左;他蹲,君颯就跟著蹲;他淩空而起一個向後翻轉,君颯也跟著立即來個後空翻……

虞千鑒看起來懶洋洋的,卻一招一式也隨著君颯的動作,完成地毫不含糊。而他身後的雲天涯又效仿他,雲天涯之後的坦塔多鄂也接著模仿雲天涯,依次模仿下去,後麵一個一個都跟風而作。

這場景在旁邊的黑無常隊裏看來一定很好笑,哪裏是什麽密切合作的整齊劃一,分明就是元宵節的夜市中秧歌隊裏橫衝直撞不停翻滾的舞龍大軍。讓人頓時隻覺得整道鎖鏈上的人都如同麻花般沿著鏈子扭轉開來,好似一道洶湧的水波,從頭到尾傳遞著振源的走勢和動作。

不過也好在這些星族子弟雖都出身王公貴族卻並非紈絝,反應都很迅速。也不知是這穿插進來跑龍套的白無常實力太弱,還是他看在同門兄弟份上有意避讓。總之,在白隊這列橫波無規則地傳遞了百十招後,謝必安居然招架不住,被祝潯酒一腳踹飛,摔到幾米開外的地上。

也許,是那時祝潯酒礙於鐵鏈的限製不方便製服他,又怕錯過一個如此難得的得勝機會吧。情急之下,他顧不得其他,一個縱身便向倒在地上的白鬼撲去,想用手上的鎖鏈把他壓製在地上。

端聿潮見狀,也忙隨之向前撲去。可另一邊的杜清泠怕就不喜歡這種有礙觀瞻的姿勢了,但就在她猶豫之際,後麵的雲天塹便不假思索地立刻隨祝潯酒一躍飛撲到地上。這下就由不得杜美人願不願意了,可憐的她,就這樣被兩旁的男子生生拖到了地上。嗬嗬,直接摔了個嘴啃泥。

至於君颯嘛,她那時根本沒多想,隻是出於慣性思維和對雲天塹的盲從,見雲天塹這般,便也毫不猶豫毅然決然地追隨他撲地而去。

然後,虞千鑒緊隨而來,撲倒在她身側。

雲天涯也撲了下去……

接著,坦塔多鄂也撲了下去……又一個人撲了下去……

一排人,一個接一個的,撲通撲通,紛紛趴在了地上。並且,還在連綿不絕地向後趴著……

反應過來後,君颯不由好笑,支起身子向後張望。

而鎖鏈盡頭的落塵見狀,很自覺得一甩後擺,席地而坐,然後氣定神閑地靜候著前麵的一隊人一個一個地臥倒,臥倒,統統臥倒……

花自飄也飛撲了下來,帶著滿身飄逸的錦帶絨絮。那叫一個三千繁花囂,瞬間讓周身的鵝黃色天花墜落滿地。

好一個“花姑娘”!

前麵鎖鏈輕響,祝潯酒和端聿潮已用兩人之間的鐵鏈縛住白無常。首戰告捷,白隊隊員們一時都趴在地上互相看著哈哈大笑起來。

杜清泠被摔倒地上後,這才又氣又惱地攏了攏頭發想爬起來。君颯見她灰頭土臉,黃塵垢麵,精心打理的發髻全亂了套,雲鬢半偏垂在眼角,竟一個沒忍住當場噴笑。

就在這時,前麵的雲天塹突然轉過身來。君颯笑容一僵,他那藏匿在黑色廣袖下的大手突然伸出,毫不留情地捏住了她的下顎。

君颯心中一凜,直到耳畔遲鈍地聽到前麵杜美人隨著又一聲嬌嗔又倒在地上,她才幡然醒悟。原來,雲天塹伸出的是左手,而選擇在杜清泠打算起身的這一刻突然朝自己伸來,就能恰好“不經意”地拽過鎖鏈,讓她毫無防備地重新趴回到地上。

君颯冷眼看著麵前的雲天塹,他那分外陰柔的注視讓她頓時全身起雞皮。她不由開始懷疑,剛才雲天塹那麽毫不猶豫地撲到地上,是不是在故意整杜清泠。

麵前那身著黑色華裳的男子笑得愈發濃烈,君颯揮拳想打開他的手。

“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是嗎?”

雲天塹冷峻的麵龐卻沒有一絲波動,一雙狹長的鳳目上挑,唇角一勾,他陰柔地笑道:“乖,別動,頭上蹭了一點灰,我幫你吹下來……”

接下來,那兩個字,於她猶如五雷轟頂。他陰柔而清晰地喚道:“娘子……”

君颯已經完全可以感覺到他背後杜美人驚愕而憤恨的目光了。這次,的確不是雲天塹在直接使壞,而是杜清泠自己一頭又栽回了地上。

“清冷!你沒事吧?!“杜青成的聲音自對麵傳來。他那一組二十人還在合力對付黑鬼,這略一分神便被腕上的鐵索幾乎帶倒,排在他後麵的人惱火地拉了他一把:“專心!”

說來也怪,白鬼這列人大多都是男女搭配,間隔著混拴。而黑鬼的那鏈人,卻幾乎是清一色的和尚軍團。看來這白鬼還打趣地緊,把為數不多的姑娘家都挑到了自己這邊,給黑鬼留了一連串的孤家寡人。

白鬼已生擒,白隊也都爬了起來。雲天塹甩甩衣袍,神情冷然,仿佛什麽都不曾發生過。杜清泠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極力掩飾著麵上和心底的狼狽。

君颯聲音涼涼:“你還真是絕情……不懂得憐香惜玉嗎?”

好歹,杜清泠再榆木,也是塊能看的榆木。

而雲天塹,也早已不再是方才的陰柔模樣,冷言道:“哦,莫非娘子如此心胸寬廣,希望為夫給你多納幾房姐妹,以便日後在府中作伴麽?”

“……”君颯真恨不得去一頭撞牆。

“真的?”

“真的真的,隻要你們放了我,我就交出鑰匙!”

“你不會玩什麽花樣吧?當心我們宰了你!剁了你!閹了你——”

一群人正在圍審那白無常,連宮刑都搬出來嚇唬人了。白鬼還是一臉小醜扮相,高高的白色廚師帽歪倒在地,長發披散而下。

“可我們憑什麽相信你的話?”祝潯酒厲聲道。

白無常揚起滑稽的花臉,笑得一臉喜慶:“因為,你們隻有信我。”

最終經過大家商議,祝潯酒還是放開了他。白無常從白大褂裏取出一隻盤子大小的鐵盤,外麵吊著一圈密密麻麻的鑰匙。眾人一見,均是眼前一亮。就在祝潯酒想伸手奪下時,謝必安卻忽然反手一揚,鑰匙盤隨即飛出。

眾人目光也齊刷刷地循跡而去,在那道優美弧度的最後,鑰匙盤落在了西川邊岩石上。然後……

然後,他們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它掉入了水中。

那湍急而渾黃的江水,瞬間便吞沒了它消隱而去的聲響。

“你——”

在人們都反映過來之前,謝必安便飛身掙脫包圍,落在幾米開外,衝著幾欲揭竿而起的人們扮著鬼臉,一邊怪叫著喊道:“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我隻是奉命行事!奉命行事!”

他歡快地蹦著跳著跑回剛才的山洞,然後洞口在二十人的目瞪口呆中落下一道鐵門。鐵門上寫著三個陰森恐怖的黑色大字,像魔鬼的滴血獠牙:

鬼門關。

看著那落下的鐵門,白隊氣得倒仰,還真是鬼門“關”!

“我靠!真他娘的該死!看爺不滅了你!!”

祝潯酒一腳狠踹在留在原地的白色“廚師帽”上,一怒之下就衝了過去,也忘了腕上的鏈子還連著其他人。結果,他剛大義凜然地跨出兩步,便聽到兩聲驚呼,被鎖鏈牽連到的端聿潮和杜清泠都跟著狠狠地往地上摔去。

“啊,抱歉——”

祝潯酒眼疾手快,一把撈過端聿潮。而杜清泠就倒黴了,兩邊的男子,一個是無暇顧及,一個是置之不理。她剛好被帶到君颯身前,於是,就那麽大張著雙臂直挺挺地向君颯撲來。

君颯可以對天起誓自己絕對不是故意不救美,隻是下意識地躲開了——那一瞬間的本能反應和長期以來習武的警惕性,都促使她以最快捷的速度向後閃身,避開那突然襲來的不明物。

結果就是,杜清泠毫無懸念地撲倒在了她的麵前,對君颯行了個特大號的見禮:磕長頭匍匐在地。

見她這副樣子,君颯實在有種想笑的衝動,但這次她很及時地忍住了。心中也因此平添幾分愧疚,所以忙伸手去拉她。

“清冷!你沒事吧?!”

杜青成的聲音從對麵傳來,看來他一直留意著她。唉,有哥哥的妹妹真幸福,杜青成賢惠地讓人嫉妒。

“我哪兒知道,剛剛是誰絆了我啊!”

杜清泠聲音幽怨,抬頭憤恨地看君颯,讓她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滯。

君颯心裏恨得直咬牙。你娘的,你前麵就我一個人,還有誰能“絆”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