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酒狼牙下

第136章 逼迫

收回手,冷冷與她對視。君颯這時想來,剛剛自己那後退的動作,倒真的像是絆了她又閃身一樣。她不知杜清泠是故意這麽栽贓還是真那麽以為,反正隻一個雲天塹,就足以讓她看自己不順眼。

真是笑話,如果她青君颯真想整她,也犯不著那麽低級地去絆她。當然,那樣杜清泠也決不可能僅僅是被絆一下這麽簡單了。

“對,就是本宮絆了你。你,又能怎樣?!”

既然杜清泠一口咬定是她,而君颯那懸得很的理由也不足以讓自己擺脫黑鍋,那就不如索性氣死她。抬出槐山公主的身份,縱然承認了,也沒人能奈她如何。

君颯算是承安帝的嫡長女,別說杜清泠剛才的那個拜法,就算是要她提前三日沐浴齋戒焚香再來三跪九叩的正經拜見,君颯也照樣受得起。

她已經被皇長女的身份壓製了整整十七年,既然擺脫不掉,不如索性用它去壓製別人。反正,君颯也不是什麽善善之輩。

於是,君颯很欣慰地看到,杜清泠的臉非常爭氣的,綠了。

“走!我們一起去找他算賬!!”

這時,祝潯酒還在氣憤地指著“鬼門關”的方向,招呼眾人一起走。

“我勸祝公子還是不要去白費力氣了,”排在最後的落塵攔住了他,“即使我們找到了謝必安,對我們打開鎖鏈也無益,不是嗎?”

祝潯酒站得如一尊大神。“那你說,該怎麽辦?”

落塵掃了一眼鬼門,不緊不慢地道:“謝必安說,奉命行事。所以,這一切想必都是尊上早已安排好的。尊上要謝必安把鑰匙扔了,那我們便隻有去找。”

“找?”祝潯酒挑挑眉毛,“怎麽找?”

回答更簡單,隻有一個字:“撈。”

“撈?!”人們都是一驚,回頭看著那滔滔江水。混濁的江麵上霧氣彌漫,隱隱隻能看到一架殘破的橋。

西川是天險,但凡掉下水的人,幾乎不死也殘。敢下水已經是向天借膽,何況在水中搜索那盤鑰匙呢?

落塵所說的方法聽起來很荒唐,但卻和剛才一樣,似乎是當下唯一的辦法。人們又開始交頭接耳地討論起來,所有人都牢牢地拴在了一起,隻一兩個下去搜索至少不會被衝跑。

江邊附近並沒有任何可用於固定的草木,隻在幾米開外立著一塊巨石。落塵顯然也注意到了,他在巨石邊俯身查看了一番,確定堅固後,才引著花自飄繞著石頭走了一圈,然後縱身一躍,在排在倒數第三和第四的人之間穿了過去。然後拉拉纏繞的鎖鏈,沒有鬆動。

這樣固定住一端,即使前麵的人都下水,應該也不會被衝走了。

眾人自然沒有話說,因為誰都看得出來,要下水也隻有鏈子兩端的人才方便,既然一頭已用來固定,那就隻有另一頭的人下了。隻要端聿潮和祝潯酒沒有異議,其他人也樂得坐享其成。

“我遊泳不怎麽樣,你呢?”端聿潮看著咆哮的江水,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祝潯酒哈哈一笑。“咱們一鍋下水煮,你掉下去了我也出不來。所以放心吧,不會不管你的。”

兩人嬉笑著除去外袍,正準備下水時,黑無常隊卻是一陣騷亂。

黑隊也如法炮製也成功擒獲了黑鬼,但卻不肯再輕易放過黑無常,並且試圖強行搜身。這舉動把黑無常徹底激怒了,讓他一氣之下直接把鑰匙用力拋出,落水的地方離岸少說也有一兩丈。於是,黑隊的憤青們上前就想把範鬼群毆。可那黑鬼剛剛被擒分明是故意放水,此時見這般情況更是火冒三丈,三下兩下就衝出螞蚱群,又對他們“略施懲戒”後才又進了“鬼門關”。

“這位姑娘,可否煩勞您也下水?”

祝潯酒的話,是對拴在第三個的杜清泠說的。原來,每兩人之間的鎖鏈最多不過三四尺,若杜清泠待在岸上,祝潯酒恐怕連江底也碰不到。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排在第三個的那人也下水。

換成別人或許還好說,但偏偏後麵是杜清泠,尤其她剛剛還被祝潯酒牽連對君颯行了個大禮,此時更是不肯妥協。

“憑什麽是我下?!”她不服氣地說。

一時間,沒人說話,水上水下的人都是一片沉默。

就在這時,已經沉默良久的雲天塹冷冷開口了。“唔,你這是在逼我下水麽?”

和剛才她被摔了個嘴啃泥的情況一樣,若雲天塹下水,杜清泠不下也得下了,她再笨也明白這點。雲天塹這話問得也比較有藝術,分明是他在逼她,卻被他一句話給硬生生地顛倒了。

杜清泠一見是雲天塹,把頭深深地埋下去,長長的睫毛掃下,猶如挽歌。

一幹人等靜靜等了片刻,她突然又抬起頭來,尖銳的目光在人群中來回掃視。“你——下去!”

君颯心中忽然升騰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果然,杜清泠伸出的手指向了他,浥落塵。

“讓他下水!他憑什麽不下?!不就是把鏈子拴在石頭上嗎,我也會!”

“笑話,你前麵兩人都已經下了,難道還要換人不成?!”雲天涯也忍不住說。

杜清泠卻是繼續道:“浥落塵!有種你下啊!你跟杜清淺這兩個賤種——”

杜清淺正是杜鼇的庶長女,她看著自己嫡出的妹妹,嗤笑一聲:“妹妹罵得好!那依妹妹之見,我是姓氏賤呢,還是流的血賤?都是一父所出,我們同種!”

“同種?啊哈哈……”杜清泠忽然瘋狂大笑起來,“這麽多年藏著掖著,到了今天你們終於敢說實話了嗎?浥落塵,我爹他終於敢承認你了麽?!”

浥落塵是杜鼇的關門弟子,這是眾所周知的事。落塵自己顯然也有些不明所以:“此話怎講?”

“你們休再裝傻!”杜清泠說,“當初父親一走了之,什麽都不要了。不要兵權,不要官職,不要杜家,甚至不要我們!可是,他獨獨要了你們兩個!這麽多年一直帶著你!別以為我們都是傻子——”

“清冷!!”對麵的杜青成慌忙大喊,卻在那邊無法過來。“清冷,你不要亂說!”

“我就是亂說!但是沒有胡說!”杜清泠喊著,憤恨地盯著浥落塵。

這時,四下反而都安靜了下來。大家族裏的秘史往往最引人入勝,人們一個個屏息凝神,又一樁茶餘飯後的熱門話題要浮出水麵了嗎?

杜鼇,曾經也是威震四方的公眾人物。當年,他不僅曾是端朝軍銜第二的輔國大將軍,而且是星族北鬥七大星君之一,還是端朝超品的溫平侯,百年公卿世家酥潤杜氏的家主,太子端勃然的親舅舅。這其中任何一個名號打出去都足以讓人對他敬畏三分,所以七年前他突然辭官歸隱雲遊天下的事也曾在整個西涼引起過軒然大波。

有人說,他是生平殺人太多,為己贖罪;有人說,他是做了虧心事,無顏麵對世人;有人說,他是功高蓋主,被承安帝所逼;也有人說,是為了一個女人。

“你,浥落塵,就是我爹的私生子!杜清淺的親弟弟!”杜清泠說。

眾人心底一片嘩然,麵上卻是貴族們特有的雷打不動的矜持。

“那女人讓我爹鬼迷心竅,最終拋棄了一切去找你們母子三個,對不對?”杜清泠又諷刺一笑。

人們終於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這消息放出去可是個爆炸新聞,估計連老百姓們也都會把杜鼇要美人不要爵位兵權官職等多座“江山”的光榮事跡口耳相傳。

君颯不由好笑,浥落塵的身世她也不清楚,但了解地碰巧比杜清泠多了一點。在不知他就是詹子墨時,君颯也曾這樣以為,但如今卻知道這絕對不可能。落塵聽後也愣住了,這種猜測真是讓他啼笑皆非。

“師父他當然不會告訴我……”他氣定神閑地笑了笑,在刻意頓了頓引得人們都把耳朵抻到最長後,才補充了後半句,“……這些無稽之談。”

“如果你不是,他怎會一直悉心**你?!”杜清泠一口咬定。

落塵有些頭疼地看著她。“杜清泠,通過中傷自己的父親來羞辱我們,你又能得到什麽好處呢?還有,你在信口雌黃之前是否應該先打探清楚,我和杜清淺年歲相差不超過八個月……如此,你是否還那麽確定,我們可以是同胞姐弟?”

這話一出,君颯忍不住笑了起來。

其他人也開始議論紛紛。西涼人最注重的就是宗族,維護宗族的利益,光耀門楣光宗耀祖是他們的信仰,但堂堂溫國公府的嫡長女卻不知廉恥地把家族內鬥當眾抖出來,整個酥潤杜氏都會跟著丟臉。而且不管她說得是否屬實,一個妄議長輩是非的人,都會為人們所不恥。

“再者,我是否該姓杜與你是否該下水有什麽必然的聯係麽?請不要耽誤大家的時間。”落塵的目光中帶著一股直指人心犀利,讓杜清泠的臉開始微微泛紅。

“你說也說夠了,是不是該下水了?”虞千鑒適時地提醒她。

“憑什麽不是你們下?”杜清泠還是不死心,“你下啊!你跟花自飄——”

落塵瞟了一眼花自飄,不等後者回答就篤定地說:“她不會水。”

“就算她不會,難道你也不會嗎?!”

“我——”

“——他不可以!”

話被打斷,不僅眾人始料未及,連落塵也愣住了。他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說話的人,眉毛高高隆起。

竟然是她,青君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