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酒狼牙下

第34章 白狼

「無論是端勃然還是蘇月林甚至承安帝她都可以不怕,因為他們要人死也需要借口。而身後的那個龐然大物,它想要人死,卻隻需張口!」

君颯從地上慢慢爬了起來,胡亂擦擦臉,看著端仲然,咬著牙狠狠地說道:“從現在起,他再不是我哥!他不是人!是王八蛋!!”

不滿十歲的年紀,少年意氣,愛恨轉變得就那般容易。她一字一句說得咬牙切齒,仿佛想要把話說進自己心裏。

“你憑什麽罵本宮,這個賤人!”

眼看著端勃然衝了過來,這次,君颯再也不會任由他打了。

再也,不會了。

她奮力地反抗著,不顧一切地向衝上去要把他甩自己的那個耳光還回來,把他揮向端仲然的那一拳還回來。

狠狠地,還回來。加倍的,還回來。

她不會什麽功夫,隻有死死抓住他的兩隻手。端仲然也衝了過來,一團混亂中她被一股大力擊打著向後倒去,但卻硬是把端勃然也拖到地上,一口咬住他的胳膊。不管他怎麽打,就是不鬆口。

漸漸地,她的意識開始有些渙散,但硬是拚著一口氣堅持著。既然打不過他,那就拖住他!雖緊閉著雙眼,卻仍是一副咬定青山不放鬆的架勢。那樣子,讓端仲然忽的想起了兩年前她扒住樹幹的樣子。

“皇姐,快張嘴吧!”

不知過了多久,君颯才聽見有個聲音心疼地說。臉上的肌肉早已僵硬,她張開嘴,睜開眼睛才發現,麵前的端勃然已經被人用自己的衣服五花大綁起來,此時正在地上奮力地掙紮叫罵。

看著端仲然臉上的烏青和血跡,她愧疚地說不出話來。

“放心吧皇姐,我的傷都在臉上了。”端仲然湊近君颯,壓低聲音道,“別看太子臉上幹幹淨淨,其實都傷在裏頭了,比我們更有罪受,你開心吧?”

君颯想也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隻好含糊不清地笑了一下。

“嗷——!嗷——!”

忽然聽見遠處幾聲野獸的咆哮,他們身上除了端勃然外都有血,這裏是圍場,也不知會不會招來野獸。端仲然忙拉著她起身:“快走!”

君颯猶豫地看了一眼端勃然,端仲然卻拉著她就跑:“我們騎來的馬剛才都已跑了,現在就憑我們兩個也帶不走他,不如先離開再叫人過來。”

周圍都是密林,他們跑來跑去也沒有方向,整個林子隻有在野獸嘶吼過後鳥雀撲翅飛起的聲音。

夕陽馬上就要落下,一旦天黑,四處都有野獸出沒的圍場就會變得更加不安全。兩人心裏不免都有些著急,就在這時,一個身穿羽林軍服飾的人突然遠遠地騎馬跑過。君颯一喜,立刻大喊著跑了過去。

他們氣喘籲籲地停下,那侍衛忙停馬行禮:“奴才見過兩位主子。主子可是槐山公主和二殿下?”

君颯皺皺眉,他的話,似乎有點不對勁。

“我們——”

君颯一下子拉住了正要開口的端仲然。“求大人趕緊去救救公主!公主受了重傷,必須馬上救治!”

端仲然瞟了她一眼,也忙附和:“求大人快去救救二殿下,殿下怕是快支撐不住,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那侍衛一聽,抬頭狐疑看了他們一眼,站起身來:“二位是……?”

端仲然不假思索:“在下杭璟桑。”

君颯也忙福了下身子:“奴婢小霰。”

杭璟桑是端仲然的伴讀,也是表兄弟,關係一向很好。而君颯和小霰更是形影不離,宮裏怕是沒人不知道小霰是她的貼身宮婢。

“杭二爺,小霰姑娘請放心,奴才這就過去,定救回二殿下和公主!”那人聽他們這麽說也並不起疑,立刻翻身上馬,朝他們指的方向跑去。

等他跑遠了,端仲然才問:“你怎麽知道他有問題?”

君颯得意一笑,幸好臉上的血淚十分現成,才裝得那般生動逼真。“你什麽時候聽見宮裏的侍衛或羽林軍的人自稱過奴才?”

一般侍衛會自稱“屬下”,而掛職的將士們便是“卑職”“末將”之類,這是君颯跟著承安帝巡視羽林軍時注意到的。至於奴才,在宮中是太監的專稱,而在宮外也隻有少數家奴會如此自稱。不管他屬於哪一類,總之是個冒牌貨。

端仲然忍不住輕叫了一聲。“真該死,竟差點被一個太監騙了!”

“太監?”君颯倒是沒看出來,“你怎麽知道?”

端仲然回頭看著她笑得一臉鄙夷:“你還真是不禁誇。不是宮廷內侍,怎會知道小霰是誰?”

君颯恍然,宮外之人知道奉國公府的二少爺還說得過去,但知道深宮中的一個宮婢的名字就有點難度了。

“還是快走吧。”受不了端仲然那洋洋得意的笑,君颯板著臉催促。

她看了看周圍,兩人都是第一次進圍場,卻不想百裏山林居然那麽大。眼看著晌午時分進來了那麽多人,現在卻是一個都找不到了。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林子裏毫無頭緒地亂撞著,一邊看著四周,希望看到什麽人,卻又怕看到什麽人。沒過一會,就聽見有紛亂的馬蹄聲。這次不敢貿然,端仲然拉著君颯果斷地一頭紮進了附近的灌木叢。

三名羽林軍服飾的人在不遠處停了下來。

“周連怎麽還不見人影?”

君颯和端仲然對視了一眼,周連,難道是剛才那個假扮侍衛的奴才?

一個看上去像是個頭頭的人發話了:“分頭行動,一有情況立即發信號。”

“是!”其他兩人齊聲道,然後分頭策馬而去。

樹叢裏,君颯壓低聲音:“你覺得,這像是找我們的嗎?”

端仲然想了想,說:“如果是父皇發現我們不見了而派人來尋的話,應該會派大批羽林軍搜山才是。”

的確,三個人太少了點。君颯點點頭,卻忽覺得肩膀被人從後麵碰了碰,不由嚇得一個激靈轉身。在看清楚的一刹那,竟控製不住地失聲尖叫起來。

狼!狼!

居然是頭白狼!!

君颯一時呆愣,全身不住地打起了哆嗦。便是中午在長安居,她也隻是見過進貢的白狼皮,卻從未見過活的。而麵前這頭白狼居然和正蹲著的她差不多高,白色的毛凶神惡煞般爆炸著,更顯得膘肥體壯凶殘無比。

它似乎嗅到了他們身上的血味兒,又向前走了一步。君颯嚇得啞著嗓子大叫著,不顧一切地後退,從灌木叢的枝枝棱棱中滾出。剛哆嗦著爬起,就看見那白狼縱身一躍一下子跳到了她的麵前。

她驚恐地大叫著,胡亂推開端仲然撒腿就跑。

“別跟著我過來!走開啊!去那邊!啊——!”

身後似乎響起了隱隱地馬蹄聲,剛剛離開的假侍衛聞聲都趕了回來。端仲然朝她嘶啞的叫喊著什麽,但那一切君颯都顧不得了。無論是端勃然還是蘇月林甚至承安帝她都可以不怕,因為他們要人死也需要借口。而身後的那個龐然大物,它想要人死,卻隻需張口!

君颯隻顧拚命地往前跑,連頭都不敢回,生怕一回頭就看見那惡狼撲過來的血盆大口。

不知這樣恐懼地跑了多久,身後早已沒了聲響。君颯的心砰砰跳得生疼,肺也被凜冽的寒氣劃傷,腿也開始發軟,終於一個不留神沿著坡地滾了下去。

連滾了好幾圈,人也摔得七葷八素,直到撞上了一顆老槐才停了下來。剛爬起身,回頭卻正對上白狼那雙幽幽的眼睛。

“啊!!”

君颯抱頭尖叫,後退一步跌坐在樹根上。再也沒力氣跑,隻好把自己蜷縮起來,隻等著它致命的一撲……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了,可白狼始終沒有衝過來撕咬。她不敢抬頭,也不敢往外看。

不知又過了多久,一個清洌甘醇的聲音才調笑地響起:“喲,狼牙又闖禍了,嚇壞了我們的小美人兒可怎生是好?”

君颯睜開眼睛,卻見四周空無一人。隻有那隻毛鼓鼓的白狼蹲坐在不遠處,一邊不停地挪動著兩隻前爪,尾巴時不時地搖擺一下,仰著腦袋似有些心急地仰望著,發出一聲聲低哼。

下意識地抬起頭,順著小獸的目光向上望去,跌跌撞撞地後退了幾步,這才看清此刻正坐在老槐樹上人影。

看到他的那一瞬,她倒吸一口冷氣。